盔甲反射着光芒,让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却能感觉那股由远至近扑面而来的气息。

    这种气息,是我在满目朝堂百官身上感受不到的,也是他们所谓的文弱之气下不曾有的,就是骨气和傲气。

    失笑。

    若不是傲气,谁敢不宣觐见,谁敢甲胄上殿。

    哟……看来不止甲胄,我居然看到了他身后闪烁的银枪,这家伙,好胆量,居然敢带武器上殿。

    说是上殿,不如说是闯殿更妥当。

    可就是明知他这样,殿前的侍卫竟然无人敢上前,眼睁睁地看着他踏入大殿。

    “平北将军沈寒莳觐见吾皇。”一入殿门,他双手抱拳,昂首望着我的方向,视线落在我的脚下,“请吾皇恕微臣甲胄在身,不能大礼参拜。”

    好小子,算你还有点敬意,至少没有敢大咧咧地直视我。

    我仔细地打量着他,高大颀长的身躯包裹在盔甲之下,更显威武刚毅,只是那头盔遮挡了他大部分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眸子,一双坚定而不屈的眸子。

    那眼睛的弧度很深,很漂亮,漂亮地让人惊叹,让我刹那间有想一探真容的冲动。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打量,他挺直着身体,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皮却垂了下去,将那目光中所有的神采尽皆掩去。

    只是在那眼皮垂落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怒意。

    他是在恨我那次的指婚吧?

    还是……

    不对,那怒意闪过的瞬间,他的眼角,分明是不屑地瞥向宇文佩兰的方向。

    我的眼神,落向宇文佩兰的方向。

    她的唇角轻轻勾起,眼神微眯,这个表情我熟悉,非常熟悉。

    她对沈寒莳,起了兴趣。

    “沈将军,不宣闯殿,挟器见吾皇,不大礼参拜,莫不是几年征战,沈将军连朝堂规矩都不懂了?”我还没开口,旁边的古非临已经冷哼出声。

    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抬起,停留在古非临的身上,却是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

    不得不承认,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人,身上自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当这股气势散开时,几人能在相对间淡然?

    古非临,即便身为相,同样不能。

    更何况,他有愧在心,更不敢。

    沈寒莳轻哼了声,仿佛是在笑,只是那严重的轻蔑,越发浓重,“沈某武夫一名,自是比不上古相饱读诗书,懂得君子规矩之道。”

    这话,是在讽刺古非临悔婚的举动吧,我脸上的笑意越发大了。

    原本以为沈寒莳是热血将门,沙场威名远扬,没想到说话也这么歹毒,几句话就让古非临脸上变了颜色,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你见皇不跪,是否藐视吾皇?”古非临目光中闪过一抹狠戾。

    沈寒莳将视线落在宇文佩兰的身上,冷冷开口,“沈寒莳看到大家都见皇不跪,还以为吾皇登基后改了规矩呢。”

    如果可以,我想奔下这龙椅,然后抱着他大喊一身,我真爱死你了。

    君王的威严,不该是自己给的,臣子自当维护帝王的尊严,而这群鸟人,不懂。这突然闯入的人,了了几个字,维护了我的尊严,也维护了自己的尊严。

    一句话,也不知道奚落了几个人。

    宇文佩兰看着搬到面前的凳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面对沈寒莳,想起我随口的错误,终究是有些对不住他,“太女远道而来,沈将军风尘劳累,都赐坐吧。”

    本以为就此带过,不料想沈寒莳望了望眼前的凳子,却慢慢解下了身后的长枪,当啷声中,银枪沉重落地,而他,更是一扯身上的甲胄,露出里面月白的长衫。

    人影,跪地,“沈寒莳,向吾皇报捷,定北三年,歼敌十万,我‘泽兰’国威不灭,带回胡人请降书。”

    在大殿上解甲胄落长枪,不但不给人失仪之感,只觉得他从容不迫,别有一番霸气。

    “好、好、好。”我轻拍着扶手,“今夜为太女殿下洗尘,也同为沈将军接风,至于如何犒赏沈将军与三军,着吏部拟文书,稍后下达。”

    “皇上。”沈寒莳慢慢抬起头,双手慢慢脱去头盔,“沈寒莳为国征战,不敢请赏,只求皇上下旨,赐婚。”

    方才,他的声音是凛然的,我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他放低了姿态,声音也变得涩涩,我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个声音,依稀在哪听过。

    可是,我却想不起来了。

    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他就这么直愣愣地跪着,“臣,恳请皇上赐婚。”

    果然,这个家伙不是容易妥协的人,明知道我给古非临赐婚,却还执意在朝堂上提出这个要求,分明就是要和古非临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