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巴撇了下,下面的话没说。但是那表情,仿佛在说着——不知道“白蔻”的最高礼仪是什么?

    我转头看向他,坏心突起,以唇形描绘着:趴着。

    这个动作很快,除了容成凤衣和沈寒莳,谁也没看到。

    容成凤衣抿着唇,眼角跳了跳,扬了起来;如果说他还算勉强拿捏住了的话,沈寒莳却完全没料到我的动作,嘴角想翘,赶紧咬住,白玉面庞憋的通红,赶紧低下头。

    桌子下的手,却是衣衫阵阵抖动。

    而所有的人,几乎都以为他是在我威严怒瞪下承认失态而自责,宇文佩兰更是摆着手,“无妨无妨。”

    “沈将军,朕也敬你一杯,改日再亲自犒赏三军。”又是一杯酒斟满,转向了沈寒莳的方向。

    “寒莳替三军将士,谢皇上。”他眼中的喜悦,是真诚的,却不是为自己而发。

    当他执起手中的酒盏时,脸色又变了。

    好像想起什么,他变得犹豫,变得迟疑,变的为难,我也仿佛想起了什么,再想收回自己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这个家伙,好像是个一杯倒。

    不对,是个一杯疯。

    万一他要在大殿上烟视媚行,那可怎么办?要是追着问人娶不娶他,他沈家的一世英名可就真的全毁了。

    就在他咬牙憋着想要举杯就口的时候,我的手忽然掩上了他的杯口,“这杯酒,替我祭了阵亡的将士吧。”

    可是,我居然没有听到他大喜过望谢恩的声音,那头低垂着,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沈将军!”我再度出声提醒。

    可他,依然一动不动。

    他视线的方向,是我掩在杯口的那只手,因为动作,宽大的衣袖滑下了少许,露出一截手腕,而手腕的内侧,正是对着他。

    他看的,是我手腕上的那道伤痕。

    该死!!!

    那夜缠绵,他比我醒得早,他有没有仔细看过我我无法确定,但我能确定,那时候的我们,盖在身上的除了一层汗毛,什么也没有。

    那双眼睛慢慢抬了起来,锐利的光芒直刺向我,不是第一眼见到我时惊诧中的迷茫,而是深沉的笃定。

    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青篱还藏在未知的暗处,却又多了一个怀疑我身份的男人。

    唯一庆幸的是,沈寒莳只知道那夜的人是我,是他眼前的皇上,却不知道皇上是冒牌的。

    他莞尔,红莲怒放般璀璨。

    我的耳边,无数抽气声起。

    “沈寒莳替所有阵亡将士谢皇上隆恩。”潇洒转腕,酒洒落,“吾等必以吾血,扞卫‘泽兰’。”

    短短几个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不用刻意的豪迈,他已是天地间最为豪迈的男儿。

    酒撒在脚下,溅湿了我的裙摆,耳边,听到他淡淡的一声冷哼。

    这是在以男人身份示威,让我等着被算账吗?

    “‘泽兰’有如此良将,佩兰神往。”宇文佩兰的话醒了我的神,在忽然抬头里,看到她眼中的深沉。

    含着的深沉。

    这种目光我见过,在那日的山崖间。

    我摇头,“七国间公认‘白蔻’军力第一,猛将无数,太女殿下这话,过谦了。”

    “‘白蔻’再好,终不如‘泽兰’升平安乐,若两国能携手,定将给两国百姓带来永远的安宁和乐。”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透着结盟的意思,这与她带来的宇文智晨的国书是完全相同的意思,而她言辞的恳切,更是让不少朝官面上欣喜。

    能靠着军力强盛的“白蔻”,自然对“泽兰”百利而无一害,能让他们更加享受富庶的生活。

    他们不是目光短浅,而是不了解“白蔻”,一个军力无限扩张强盛的国家,又怎么可能甘于与一个富庶却军威不够强大的国家结盟?

    利用“泽兰”强大的国力支撑他们向外吞并,当天下间只有“白蔻”和“泽兰”的时候,就是“泽兰”灭国之日。

    宇文智晨的深谋远虑和野心,在她身边时刻不离看了几年的我,又如何不懂?

    纵观满殿上下文官,尽是喜色,唯有容成凤衣和沈寒莳,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不屑冷笑。

    容成凤衣的谋略,自然看得懂。

    而沈寒莳,一个铁血沙场的战将,最清楚的就是战争背后的,他不信宇文佩兰的话。

    我抿唇就酒,意味深长地一声,“是啊,愿百姓永享安宁和乐。”

    不答应吗,能不答应吗?

    宇文佩兰如此大张旗鼓的出使,真的是因为看中“泽兰”吗?

    叙情馆中,如果有多金的恩客看上了某位公子,送出贵重的礼物,其他公子必然是使尽浑身解数讨好,恨不能把恩客抢过来。

    此刻的“白蔻”就是那多金的恩客,而“泽兰”是恩客第一眼相中的公子,那五国,就是虎视眈眈的隔壁公子,我不答应,自然有人飞扑着拿脸贴“白蔻”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