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下布巾沾湿,小心地擦上他的后背,轻柔的生怕重一点就会让他疼,可当我碰上他背心的时候,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紧了下。

    常常刀口上混的人都知道,所有的伤相较起来,烧伤是最疼的,火辣辣的弥漫在肌肤上,一阵阵地抽搐着筋脉。

    有的地方被划破,渗着血;有的地方又鼓胀着,我仔细地在他背上一寸寸洗过,挑出嵌在肌肤上的木屑。

    记得与他初识的时候,他衣衫华贵,姿容秀美,透着与生俱来的富贵气,可想他先前的家境。自从遇到我之后,他吃苦劳累,这种细碎的伤痕也是不离左右,被我折腾成了糙爷们。

    一边清洗着,我一边说着,“蜚零,你是从‘白蔻’来的吧?”

    沉默是他一贯的回答,我也没指望他给我答案。

    “六七个水囊都尽了,你在马背上颠簸了得有十余日了未曾休息了,这么远的距离,除了‘白蔻’,我想不出还有哪了,你是去她的别庄了吧?”

    “她这种人,又怎么会把药随身带着给你机会?”蜚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趁她不在,才是盗药的最好机会。”

    “你盗她的药,她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只怕不会放过你了。”我有些担忧。

    他倒平静如常,“她不会拿我怎样,我有我的办法。”

    我信蜚零,他不是空口大话的人。

    “你有几日未进食了?”

    “练武之人,几日不食又有什么关系?”

    逃避的回答。

    我掏出药膏,以指尖擦了,细致地抹上他的背,每一次落下,身前的他都是屏息的,然后慢慢地吐出。

    这样的亲密,许久不曾有了,久到彼此熟悉的身体都无声地发出渴望的呼唤。

    好想从背后拥着他,拥着这个属于我又不属于我的男人。但是他的伤……我收摄了心神,将药涂满,才收手,他突然转身,巨大的力量传来,将我扯入怀中。

    他的胳膊,好紧。就像刚才抱着我逃命一样紧。

    他的呼吸,好急。如同拥着我在火堆中打滚躲闪似的急。

    为了擦药方便,那破烂不堪的衣衫早被我扔到了一旁,此刻的他精赤着上身,胸膛包裹着我,他的下颌厮磨着我的发顶。

    这温暖的臂弯,这与我同床共枕裸裎共对了三年的男人,这让我趴伏着睡了一千多个日夜的胸膛,我们早已自然习惯地面对对方和自己的,半点不会有不好意思,还真象是老夫老妻。

    不需要语言,不用更多的动作,只这样轻柔的偎贴,就够了。

    我抬起目光,他有力的下颌弧度,透着刚毅果敢的心,如雕刻般完美,唇角紧抿,也正低头看着我。

    视线相触,我忽然玩心大起,“公子,何日回归‘百草堂’,没你这头牌,生意可大不如前了啊。”

    那面瘫的脸终于有了表情,他嘴角一撇,低低哼着,“记得老鸨曾说,我的针太细了,若接客,只怕‘百草堂’要改名‘虫草堂’了。”

    话语虽硬,眼神里却满是柔软。

    我与他,都不是擅长玩笑的人,这是三年相处以来,我们唯一会对彼此开的玩笑,一用就是这么久,居然也不嫌腻。

    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胸口,一点殷红刺目。

    我抬起手,指尖点上那,“蜚零这是为我而留吗?”

    那日盛大的迎接仪式,那声声犹在耳的主夫称呼,都是我心头的痛。

    “我知你不在乎,但蜚零也不是能轻易任由人摆布的。”他是在告诉我他与七叶的暗战斗争吗?

    蜚零不擅言辞,也隐忍,但骨子里是个极度坚持自我的人,若非如此,当年又怎么做得出跳崖的决绝之举。

    “你还是没告诉我,是不是为我而留呢?”我眼中带笑,轻飘飘的声音里都是荡漾。

    他不说,我就要逼他说。

    “你都知道。”

    这是不可爱的回答,我都知道,也想听他说。

    “那我也不说我想不想你。”我赌气。

    “你不用说,我知道。”

    不解风情的男人,混蛋。

    “蜚零,我们有多久不曾这样了?”无边天幕下,只有我们两个孤零零的身影,小镇黑幽幽的在前方,既有被天地包裹的渺小感,又有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身边的人是自己的唯一依靠。

    “两年两个月。”他准确地回答,“我们最后一次露宿野外,是在‘泽兰’京师门前,我们到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唯有在城门外的树林里露宿了一夜,那时的你只能勉强撑起身体,摇摆地走上几步,幸亏是夏日,除了蚊虫多些,倒是不太冷。你睡在我的膝上,我守了一夜。”

    记得如此清楚,连时间都这么准确,甚至我的症状都没忘记,蜚零的记忆力,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