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知道,如此重要的药,我肯定是要在眼皮底下盯着亲自煎熬才行的。

    我一撩帘走进了大帐中,在我撩帘的同时,我的眼神已经迫不及待地寻找着床上那个人影。

    他陷在被褥中,纤瘦让那被褥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拱起,只有那长长的发,告诉我他的存在。

    这发太长了,吃精血呢。

    他睡的安稳,眼睛闭着,呼吸声虽然弱,但至少还算平稳,只是那唇色脸色,比之昨晚,又惨白了几分。

    就在我端详他的时候,那双眼突然睁开,初醒的朦胧让那双眸子看上去更是如雾似幻,清弱的嗓音喊着我,“姐姐。”

    “吵醒你了?”我有些自责,即便我脚步如此轻,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

    “不是。”他又幽幽地眯了眯眼睛,睡意未醒,“我只是感觉到你回来了,想看看是不是。”

    他嘴角的浅笑噙着,轻声道,“果然,我的感觉不会错。”

    这笑,让他看上去犹如仙子般无暇。

    这灵秀的人,只怕一直在等着我回来,睡着也是心心念念着我。

    我坐上他的床沿,“药我拿到了,一会就为你煎药,你再睡会吧。”

    这样轻柔到低哄的口气,我几乎没有过。

    被褥下,小小的东西拱着,拱着,半天从被褥旁拱了出来,我才发现是他的手指,那手指勾上我的衣角,拈住,他才露出满足的神情,再度闭上了眼睛。

    沈寒莳动作很快,不大会功夫,就将药炉药罐送了进来,被合欢抓着衣角,原本想在帐外煎药的我,也只好留在了他的床边。

    小小的药炉煎煮着药,炭火让这帐子又温暖了不少,“日阳花”和“五色寒溟草”也非寻常草药,没有那苦涩又刺鼻的味道,大帐里反而是弥漫着淡淡的甜香气。

    我摇着扇子,仔细掌控着火候,沈寒莳站在一旁的角落里,双手抱肩,目光看看我,又看看药。

    我没看错吧,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到的是——羡慕?

    瞪他,以眼神警告他:

    ——别胡思乱想,你要为了这个故意受伤,老娘掐死你。

    他笑笑,眼波流转。

    我再瞪

    ——谁跟你开玩笑,我认真的,不许弄伤自己。

    这一次,他索性别开眼,根本无视掉我的警告,不过那唇角边,倒是笑意满满。

    忽然,耳边传来了沈寒莳的传音,“你碰到了面瘫僵尸脸?”

    面瘫僵尸脸?

    我正想着,沈寒莳努了下嘴,方向正是大帐一角里,他拿进来的墨色衣衫。

    我失笑,传音给他,“你嘴巴越来越坏了。”

    蜚零不就是表情少了些么,他还真缺德,不过……确实有些象面瘫僵尸脸。

    “坏吗?”他那顾盼飞扬的眼神里,坏坏的声音传来,“我还没说容成凤衣是个风流小倌脸呢。”

    “噗。”我好悬笑出声,捂着唇抖着肩,憋着低下头。

    容成凤衣端着架子的时候,的确是高贵典雅,但只要一笑,那眉眼顿时就有着说不出的风流媚气,沈寒莳这戳的,让我连反驳都不知如何反驳了。

    “还有你那个师傅,禁欲冰块脸。”他冷不防又丢了一句过来。

    我呼吸不稳,笑声到了嘴巴边上又咽了回去,肚子一抽一抽的,有点疼。

    青篱,不知道你听到这个点评后,会有什么感想?

    我幻想着:大概还是万年寒冰,不做回应吧。

    眼见着药火候到了,我赶紧将药从炉火上端了下来,筛入碗中,正当我仔细地篦药的时候,耳边又传来沈寒莳的冷哼声,“至于床上这个,纯洁骗人脸。”

    纯洁……骗人……脸?

    我手一抖,药撒了几滴在桌面上。

    “如果不是这纯洁的德行,能骗得你掏心掏肺,舍不得放不下抛不掉吗?”

    他这么一说,我想想,似乎还真的没错。

    任谁对上合欢这张脸,打心底都会升起一股柔情,生怕这水晶琉璃似的人碎了。

    我放下药罐,等着药凉一会再喊合欢起来喝,顺势没好气地瞪沈寒莳,“那你是什么脸?”

    那如水秋波轻抛,他不咸不淡地丢给我一句,“我是什么脸,难道不该你来点评吗?”

    我点评?你那傲娇的性格,我要说出你那刻薄的话,岂不是当场被你打飞,从此踹下床的结果?

    我脑子进水才说。

    “不行,你说。”他眼中尽是威胁,大有今日我不说,他誓不罢休的态势。

    我轻咳了下,想了想,轻轻的传音给他,“能有什么,对我来说都是勾魂摄魄,蚀骨,难以自持的脸。”

    他抬了抬下巴,表示满意,抛下一句巡视周围,走了。

    我内心轻叹:就这性格,还能什么脸,傲娇霸道脸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