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切磋?搓死你。

    萧末优越感上来了,轻哼一声,故作优雅不痛不痒地说了声:“哦?真的么?好期待呀。”

    “呀”字故意有尾音上挑,充满了虚假。

    秦朗笑了笑也不太在意,此时男人的目光显得有些轻佻,周围的人心思各异于是大多数人都没能注意到,这会儿,却只有萧炎发现,这个姓秦的男人的目光似乎始终停在他老爸的屁股上(……),微妙地眯起眼,熊孩子不乐意了,撇撇嘴,语出惊人:“你俩把滚床单叫打拳击?”

    萧末这次没忍住,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默默地喷了一下。

    萧衍面无表情。

    倒是秦朗和他干儿子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挺精彩的。

    就这样了,萧炎还跟没事儿的人一样挑起眼角斜睨一眼萧末:“行行好,我还偶尔看看体育台呢,能不能放过我的三观?”

    你他妈才是,能不能放过你老子我的三观!!!!!!

    大敌当前,暂时休战一致对外能死啊你?!!!

    萧末不理萧炎——准确地说他现在是看他一眼都头疼的节奏,回过头,也冷艳高贵不起来了,只是扯起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冲对面一脸诡异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秦朗说:“……这孩子,没其他优点,就是挺幽默的,呵呵。”

    萧末一呵呵,一屋子的人都跟着呵呵了起来。

    只不过此时此刻大家不约而同的心里都是在默默地说:我去年买了个表。

    第26章

    一行人好不容易在沙发上坐稳,云妈立刻端了点心上来,还是萧末喜欢的那种绿豆糕,原本想着小孩子大概都喜欢这个,萧末顺手就用夹甜点的筷子分了一块到王志熙面前的那个盘子里——黑发男人面沉如水,在做这个本来不应该让他来做的事情时,因为他的动作缓慢而从容,所以完全不显得有什么不妥。

    倒是坐在他旁边的萧炎皱起眉,一双琥珀色的瞳眸紧紧地盯着男人夹着绿豆糕时因为稍稍用力而有些泛白的那一小块皮肤,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萧末当然知道此时此刻屋内的所有人大概都在看着自己——秦朗依旧是那副从下车就摆出的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叼着一根烟,不知道在想什么地微微眯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的一举一动,直到那一小块绿豆糕无声地落在他干儿子的点心盘中,他才咬着烟屁股勾起唇角嗤笑了声,拍了拍王志熙的后脑勺:“还不道谢?小鬼懂不懂礼貌?”

    王志熙下意识回头去看他,却不知道这孩子在男人的眼中看到了什么,总之当他拧回脑袋跟萧末道谢的时候,声音听上去有些紧绷。

    秦朗的态度让萧末先是一顿,后来又想到自己似乎没有必要去管别人的闲事,于是只是挂出一抹合适家长这辈人露出的笑容冲着他点了点头,说了一些“小孩挺乖的”之类的屁话,不过大概是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多少诚意——

    归根究底,萧末现在遇上的麻烦几乎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名叫王志熙的小鬼闲的蛋疼而引发的一系列矛盾。

    更何况,他也不太喜欢那种随便污蔑别人偷东西,或者怂恿同学孤立别人的小孩——如果上一次在圣彼得小学给萧家双生子出头搁狠话算是稍稍让他们的关系缓和一些,那么昨天的那一巴掌可以说是又把他们的关系扇回了原地——

    呃,搞不好比原来更加糟糕也有可能。

    虽然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老爹不会有那种被儿子抛弃的失落感,但是住在同一屋檐下,老这么刀光剑影的也是很难受的……萧末想着,未免有些头疼,掀了掀眼皮子,瞅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时针和分针形成了完美的九十度角。

    萧末往后坐了坐,目光从王志熙的脸上挪开,放到了秦朗的身上——

    这个奇怪的男人打从下车开始就没有显得丝毫的不自在,此时他坐在那里就像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沙发上似的满脸从容,唇角边挂着一抹令人不熟的轻蔑笑容抽着烟……事实上,在他进屋之前萧末还特意观察过,他到自己最大敌人的家里来,身边带的保镖数量甚至比他平常出现在机场之类的公共场合时被急着抓拍的时候更少。

    “秦先生大驾光临,”萧末淡淡地开口,“不如就留下来吃个晚餐吧?”

    黑发男人话语一摞,坐在他对面的人就笑了,不急不慢地将烟草从唇角摘下,秦朗吐了一口轻飘飘的乳白色烟雾,他歪歪脑袋戏谑地看着萧末,“免了,”他微微眯起眼笑着说,“我怕吃成我的最后一餐。”

    “秦先生说笑了。”

    “我认真得很呢,萧末。”秦朗脸上的笑容一顿,说收就收地盯着面前的黑发男人,“你萧末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萧末唇角边客气的笑容收紧了些,心想凭着你这会儿好端端没缺胳膊少腿地大摇大摆坐在这里对着老子嗖嗖放冷静的劲儿来看,我到是觉得以前的原版萧末还真不够你说的那么丧心病狂——不然怎么就留下你这么个祸害了呢?

    绑床上天天把春药给你当饭吃岂不乐哉?

    “你说得对,”萧末微微眯起眼,这让他看上去有些像是只不开心的狐狸,“秦先生猜猜,我接下来又要做什么了?”

    秦朗脸上肌肉明显僵硬了下,咬着后槽牙扔出俩字:“不猜。”

    “……真没情趣。”萧末嗤笑。

    客厅的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诡异。

    最悲剧的是在场的连一个圆场的人都没有——这会儿坐在沙发边上的众多热,要么就是智商不够,智商够的又只想看戏。萧末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反而只是淡定地挑挑眉转过身拍了拍身边萧衍的肩膀,示意双生子中的哥哥将他弟和王志熙一块儿带到楼上去玩,顺便——好好交流感情。

    萧炎冷笑,正想说他用不着跟王志熙这傻子交流任何感情,但是在对视上萧末那双望着自己的黑色瞳眸的一瞬间,他却诡异地沉默了。

    当萧炎顺从地从沙发边上站起来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显得有些惊讶,因为他发现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萧末很容易露出这种能把人轻易就说服的眼神——比如上一次在教导处。

    完全不像是在家里只有他们父子在场时那么好欺负的样子。

    有时候萧炎会产生“这家伙搞不好压根就是当我们小孩在让我们”的错觉,但是当他跟萧末吵架的时候,又会随即推翻这个想法——因为每一次吵架,萧末的刻薄劲儿都能说明他是很认真地在跟他吵架,萧炎之所以大多数情况下能够大获全胜,只不过是因为相比起他老爸他更加刻薄罢了。

    王志熙原本不想跟萧炎他们走,因为当他抬起头对视上萧家双生子中的哥哥萧衍那双带着淡淡的笑意平静地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时,不知道怎么地,就想到了他那一堆在医院里现在还有一俩个没有脱离危险期的狐朋狗友们——

    王志熙打了个寒颤,忽然有些后悔他不应该在得到萧家双生子准备转学的消息之后就刹不住手地把事情搞那么大……

    至少不应该惹到萧衍的头上去——虽然他的干爹秦朗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是谁干的,根据调查报告,那些一连串的事情理应跟萧衍没有半毛钱关系。

    王志熙想着,完全没了刚下车那会儿跟萧炎呛声的气势,一进了萧家的大门顿时觉得自己忽然矮了几个头似的,他回头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秦朗,然而,后者也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去吧,小孩子的事情,当然还是你们自己解决。”

    王志熙:“……”

    “儿子,”秦朗唇角边的笑容更深,“记住你今天来的目的。”

    王志熙被笑得背上刷地一下噼里啪啦冒出一大堆冷汗,就像是中了巫术的娃娃似的,双目放空,面如死灰地跟在萧衍的身后上了楼——萧炎看王志熙蔫儿吧唧地跟在萧衍屁股后面,冷笑一声正抬脚要走,却忽然又被萧末叫住。

    萧家小少爷不耐烦地回头瞅着他。

    “要和小伙伴好好玩耍。”萧末说,“不要打架。”

    萧炎和萧末都清楚,后面那四个字才是重点——斜睨了老头一眼,萧炎胡乱点了点头,然后加快了步伐追上已经走到了二楼的另外俩个孩子。

    于是此时此刻的客厅之中,只剩下了萧末和秦朗——

    换句话来说,现在是完完全全的成人时间。

    萧末摸了摸身上居家服的口袋,然后慢吞吞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当熟悉地把烟草送到唇边的时候,萧末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迟疑……没错,这是他重生成萧末这个男人之后的第一个变化。

    其实以前他还是元贞的时候是不抽烟的,首先是老头不让,其次作为一名运动员,抽烟有时候会妨碍到赛事前的体检,而且长期吸烟对身体多少还是有些损伤,他不想做那种慢性自杀的行为。

    但是萧末大概是有烟瘾的人,第一次闻到萧祁吸烟的二手烟时,萧末发现这具身体对烟草有一种生理上的迷恋。

    于是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不能变成职业拳手,也就随着这具身体的性格去了,萧末开始抽烟,但是相比起以前这具身体的主人来说,每天最多两只烟草的量简直算是相当节制了——懒洋洋地依靠在沙发上将自己摆成一个舒适的姿势,他啪地用拇指前端轻轻弹开火机——是最老式那种需要拨动才会冒出火光的火机——然后萧末凑到那摇曳的火光边,动作轻缓地耐心看着烟草前端被点燃。

    当他感觉到秦朗注视自己的目光变得有些暗沉之后,他抬起头,瞅了他一眼,想着怎么开口才能扯到昨晚上砸场子的事儿上,萧末开始没话找话:“我看你进来的时候,好像对我的院子没有什么兴趣。”

    “只有女人才喜欢那些花花草草,”秦朗冷笑,“哦对了,听说你也挺喜欢的。”

    萧末:“……”

    萧末觉得想和这家伙好好说句话真他妈难。

    黑发男人倚在沙发边吸了两口烟,忽然想到了秦朗走进院子时那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心中有了一个比较冒险的想法,他掀起眼皮斜睨一眼秦朗:“你对我家也很熟悉嘛。”

    那一眼斜睨在秦朗看来压根就像是在勾引,被撩得心头有些起火,连带着语气也变得有些糟糕:“萧末,你在跟我装傻?——以前我在北区做到分堂主的位置,是你亲自把我打压下去的。”

    萧末无动于衷地哦了一声,这些天他见过不少过来直接报告事务的堂主或者分堂主之类级别的人物,可见在他这边,到达了某种级别之后就可以在萧家大宅来去自由了……黑发男人想着,越发地觉得奇怪,按照秦朗说的,如果这身体的原主人喜欢他,怎么可能打压他?

    一时间陷入了思考,黑发男人有些没注意那叼在唇角边的烟屁股被他像是玩耍似的要得一颤一颤地抖动——

    反倒是落入了一旁的秦朗的眼中。

    男人那双深褐色的瞳眸黯了黯,忽然嗤笑道:“萧末,你以前用错了方法。”

    “什么?”

    “相比起在k市最贵的酒店总统套房订好房间脱光了衣服等我,其实你吸烟的样子更加好看,”秦朗一边说着,仗着四下无人靠了过来,这会儿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沙发上,虽然是长沙发,但是还是有些嫌挤的。

    秦朗一只手甚至轻佻而暧昧地搭上了萧末的腰间轻轻摩挲——

    意外地,哪怕是隔着一层意料,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从手上的触感判断,现在被他半拥在怀中的男人可能皮肤很好。

    秦朗难得主动凑到那张看不出多少情绪的脸旁,近距离看,他发现萧末白得可怕,并且大概是因为刚刚沐浴完的关系,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皂味道——只是简单的香皂,而不是更加甜腻的沐浴乳,这种简单粗暴的味道,反而容易勾起男人最原始的渴望。

    在秦朗无限地跟萧末靠近,近到他的每一次呼吸几乎都要喷洒到男人的脸颊上时,忽然间毫无预兆地,被他抱在怀中的男人却抬起手,在他的肩上某俩处摁了俩下——秦朗立刻感觉到上半身整个儿脱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萧末重重地推到了沙发的另一边角落——

    怀中一空,原本老老实实被他拥着吸烟的男人如同游鱼一般从他怀里滑出,一屁股坐在了另一张单人的沙发上。

    “秦朗,”萧末吸了口烟,不知道自己要摆出满脸沉重还是满不在乎的表情才比较好——于是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表情,看似纠结地拧起眉,他用平静的嗓音道,“这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第一件事,无论以前我对你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请你从这一秒开始统统忘记,你要当敌人也好,朋友也罢,不过当我几天前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然后梦醒从床上爬起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决定我还是喜欢女人比较好。”

    “……”秦朗看了他一会儿,隔着沙发伸手捏住男人的下巴,略显粗糙的木质轻轻压了压男人的唇角,他微微眯起眼,说话时语气中已经沾染上了些许危险,“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相比起硬邦邦的男人,我还是喜欢女人比较好。”萧末勾起唇角,缓缓地吐出一股乳白色的烟,“比如谢佳佳那样的就很好。”

    第27章

    萧末说得很严肃,然而他最后一句话却让秦朗很没形象地将唇角的烟屁股喷了出来。

    “……”秦朗眨了眨眼,就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萧末说了什么似的,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厌恶又讽刺的表情,“萧末,我真是小看你了,还以为当初你跟谢佳佳是逢场作戏。”

    “不会。”尽管连谢佳佳的小手都没来得及摸过,萧末还是淡定地说,“女人的皮肤很柔软,脾气也上也比男人好,而且我喜欢听话的人。”

    “喜欢听话的人?”秦朗冷笑,“我看你还真是上了年纪,忽然爱好就像个老头子——最近谢佳佳就在隔壁的h市拍戏,你怎么不去探班?”

    “最近我身体不舒服,在家养病,几天没露面不是已经被你们传得满城风雨了么?”萧末垂下眼,“更何况我没有去探班的这个习惯,她想要见我,自然自己会抽空过来。”

    秦朗松开萧末的下巴,依旧是从口袋中掏出手绢擦了擦手,看似有些不耐烦地将手帕随手往茶几上一扔,似乎注意到了面前的黑发男人的视线固定在桌面的手帕上,秦朗忽然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萧末,你对着女人真的硬的起来吗?”

    “……”对于秦朗这么无礼的问题,萧末没有来得及回答——听说这男人从小就在北区做小混混,自然不能指望对方是个优雅的绅士,不过这些年秦朗的老大位置也坐稳了一会儿了,说起话来这么口无遮拦还真是挺令人惊讶的,这么想着,萧末忽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秦朗,”萧末叫了男人一声,微笑着用平静的语气说,“你这种反应给我一种错觉,你好像很不高兴我喜欢女人。”

    秦朗一愣。

    然后瞬间炸了毛:“萧末,你有病吧?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关我什么事?”

    “……所以麻烦以后不要再说我勾引你的事了。”虽然“我”可能曾经真的勾引过你,萧末蛋疼地想着,脸上却一派平静,“我儿子刚回国,和我关系还不怎么稳定,被他们听到这种事情有损我当老爸的形象。”

    “萧末,你没有形象可言。”

    “哦,这不正在努力建立一个么!”萧末哼唧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与之对应的,我发誓以后也绝对不会在干出……在高级酒店订好房间脱光了等你这种事。”

    秦朗沉默。

    沉默良久。

    那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久,此时除了秦朗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沉默个什么劲儿,当萧末终于忍不住地想要挪动一下自己坐麻的屁股时,男人这才有了动静——他冷着脸,看都懒得看萧末一眼地冷冷答了句:“可以。”

    萧末挪屁股的动作一顿,微笑着点了点头,端庄得堪比蒙娜丽莎。

    不知道为什么,秦朗看着他这笑觉得有些碍眼,于是皱了皱眉:“把小孩支开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哦,还有啊,”萧末不急不慢地说,“顺便对昨晚你手上那些被砸的场子的事情道个歉——小孩子的事情,我原本没放心上,谁知道手下有人不听话,结果越闹越大。”

    秦朗冷笑:“说得就像和你没关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