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

    “啪——”

    “咕咕——”

    “啪啪——”

    “咕咕咕——”

    不知哪里飞来一群象征和平的白鸽,它们张开纯白洁净的羽翼在低空盘旋,哗啦啦飞过,温柔打断卞鸿宇未能说出口的话。

    三人齐齐往天空看去,那低飞旋起的白鸽群似乎也在为元存的逝去感到哀伤,久久不愿离去,忽然,灰暗空中爆裂出一阵阵璀璨烟花,烟花被天色覆盖看得不甚清晰,却与白鸽□□相辉映,奏响悼念英雄的无声哀歌。

    元洌痛哭失声:“这是老天给的荣耀吧,小存一定很高兴!他一定很高兴!”

    黄天成也眼眶湿润,在周围巡视一圈却没能见到其他人的影子,他默然呜咽,缓缓搭上元伯父的肩膀以作安慰。

    英雄寂寂无名,临了到头只有一束不知谁放的烟花哀悼。

    如此可悲,可叹。

    唯独卞鸿宇胸腔被激动侵占,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因起伏心绪慢慢变得热了起来,他静静看着烟花,将难以言喻的感动握成拳。

    “是sera。”他语气欣喜而平静。

    黄天成微微发怔:“什么?”

    卞鸿宇死死噎住哽咽的声音,热泪却还是滚滚落下,“我知道,是sera。”

    一定是她!

    内疚充斥在卞鸿宇半生岁月中,其中唯有那年祥和喜乐让他永生难忘。

    盛穹致在当卧底的时候,他受他之托照顾苏情意母女,那对双胞胎性格迥异,姐姐盛情安然沉静,妹妹盛意调皮捣蛋,两个小孩都非常讨人喜欢。

    盛情早熟懂事,盛意则皮得像只小野猴,整天整日就知道和男孩打架,还缠着他要问他爸爸去哪了,扰得他不安生。

    最后他烦了,跟她说盛穹致去做最危险的卧底工作了,还吓唬她他爸爸可能会死,死后连坟墓都不会有,家人都不能去祭奠,没想到她不仅没哭,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上还难得出现与年纪不符的成熟。

    她说:“如果不能光明正大见他,我会放一群白鸽,代表希望纯洁的白鸽肯定能将爸爸引向美好天堂,我还要放一束烟花,告诉全世界我爸爸是个英雄。”

    他记起来这段回忆了。

    卞鸿宇早已泣不成声:“她在向全世界告知,元存是个英雄啊。”

    她也在告诉自己,她还活着。

    没有人知道他们隐秘的关联,但他知道足矣!

    “我刚刚已经把钱送到陈思婉家了。”

    “好的,谢谢。”

    周意隐身在角落里,几乎将整个人藏身在绿松之中,她看着头顶陆续飞离的白鸽,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没想到多年前想为爸爸放的烟花与白鸽,今天是为元存而放。

    但他值得。

    不过没关系,很快,她会让所有人都知道默默无闻的方秀玉、元存的事迹。

    那些被蒙在鼓里人们总要真心诚意为他们放出无数烟花,婉惜他们伟大的死亡,庆贺他们向天堂永生。

    沉默间,欧亚略心疼的声音响起。

    “你做这一切,然而他们都不知道你是谁,何必呢?”

    欧亚心疼欲裂,god和切西亚回澳洲,她不好好休息,徐砚舟一走她就要来禹城。

    周意让她去元存家送钱,让沈宙放飞白鸽,但她自己却撑着残破不堪的身体躲在暗处不出去,也不知道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谁,隔着耳麦听到这虚弱回话,她都怀疑她即将要摔倒在地。

    闻言,周意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淡声说道:“没关系。”

    那一捧将盛家燃成灰的火,掩盖她父母的真实死因,掩盖她和姐姐存在过的证据,在阴谋之下烈烈无声燃烧了二十年,直到所有人都不再记得她。

    道一声遗憾,盛意这个名字虚虚散落尾音,再被提起便是有关死亡。

    可是没关系。

    只有她记得她是谁也没有关系,从八岁那年起,从决定将姐姐送回国内起,从她打定主意要复仇开始,一切都没有什么关系。

    等她将盘踞在南安地底、犹如附骨之蛆难剥离的黑色藤蔓通通挖干净了,她才能堂堂正正向众人宣告,她盛意和姐姐盛情还活着。

    她们不仅从那噩梦缠绕的异国港口活着出来了,还活得好好的。

    从现在开始,纠缠她的噩梦彻底结束。

    经此一事,她要成为李崇明等人的噩梦。

    “谢谢你们帮我,回去吧。”周意温声道谢,关闭通讯。

    静静望着卞鸿宇三人背影,他们不知在说什么,从最初的压抑到这刻面容坦然,心态好像发生了急转直上的转变。

    周意看见卞鸿宇和黄天成忽然朝着元存的无字碑敬礼,神情肃穆。

    卞鸿宇扩大声音,仿佛是故意在说给她听,语气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