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来自于卧室。

    在异常沉默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分明。

    周意倏然起身看向紧闭大门的卧室,直勾勾凝滞住视线,好一会她又看向高见阳几人。

    “都说是给你惊喜了。”

    高见阳委屈巴巴假装抹泪,又松松被弄乱的衣领,唉声叹气好几声,“可惜有人还想揍我。”

    欧亚和大家也一起冲她眨眼,欧亚柔声道:“虽然多了两个不速之客,但是sera,你还是去看看吧。”

    去看看吧,去看什么?

    周意那么聪明,当即意会出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所有情绪纷繁复杂挤在神经里,轰地奔腾出来。

    如果说前一秒她身在地狱惶恐难安,那么此刻就已经被人拉到天堂,完全处于手足无措的呆滞边缘。

    她没说话,也没管贺姿在不在这,犹如僵硬的木头起身,僵硬的小步走到卧室门口。

    也不敢用正常的脚步行走,生怕行差踏错就踩碎这场虚幻如泡沫的美梦。

    小心翼翼来到门口,她轻轻贴上门板,像可耻的贼偷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别动我衣服,我不冷。”

    “南安很冷!你刚醒,为了孩子你也要注意点。”

    “明靖,你再烦我就回杭城去。”

    “行行行我不烦你,那你饿吗?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等大家一起吃吧,我刚听到礼炮声音了,她是不是回来了?”

    与幼年相比更加温柔清朗的声音渐行渐近,周意眼睫无法抗拒剧烈震颤起来。

    用近乡情怯也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心情。

    或许是狂喜,也或许是害怕,她维持着僵硬姿势,怎么也不敢擅自动作戳破眼前的泡沫。

    直到门被打开,眼前落入女人纤瘦高挑的身躯,她才缓慢至极地眨了眨眼。

    梦,成真了。

    沈昭玟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有人站在门口,看见她摆着奇怪姿势不动,她微微有些错愕。

    等反应过来后,她弯了眉眼,客气而疏离地出声。

    “你就是sera吧?他们说你是我的妹妹,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对吗?”

    她出来的一瞬间,贺姿吃惊地瞪大眼睛:“卧槽!!”

    她诧异揉了揉眼睛,确定眼睛没花后赶忙走近两步再次确认,今天一定是疯了,为什么……为什么有两个沈昭玟!

    从屋里出来那个白色长款棉服套身,黑色长发温柔,神态清冷气质高雅,俨然就是她印象中的沈昭玟。

    她明明和短发的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等两人面对面站着,偏偏因为气质非常容易就区分了出来。

    一个像温柔包裹的微风,一个像狂风骤雨里的风暴,温雅与随性,极致对比。

    “这……这……”贺姿傻眼,语无伦次指着两人来回看,脑子里的cpu都快烧崩了。

    苏格也难得吃惊,向来冷漠的眉眼都流露出讶异之色,他哑声:“双胞胎?”

    这时,贺姿脖子被欧亚忽然勾住。

    “走吧,把空间让给她们。”

    贺姿压根没法反抗就被人拖了出去,高见阳去拉明靖,一行人迅速退出去,整间房子重归平静。

    平静安逸间,门外踢踏踢踏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周意恍然从幻梦中惊醒,她意识到这是真实的。

    她唰地抬头,目光触及到和自己相差无几的那张脸时,她跼蹐不安的心脏终于跳动达到最猛烈的程度。

    她傻傻伸出指尖戳戳眼前人的胸膛,不是假的,她的心也是在跳的。

    她终于反应过来,她姐姐不仅没事还醒了!

    周意激动地急促喘气,死死盯着这张面孔不放,像是要把她面容深深镌刻在心底。

    没人知道,她几月前回到南安,看见一胞同生的亲姐姐躺在病床上需要用吊液维持生命时的心痛,现在她好好地站到自己面前,她却傻了叭唧不敢相信。

    “你怎么了?”

    沈昭玟似乎被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给吓到了,往后退一步,想要躲掉这眼神。

    看见她瑟缩模样,周意却再也压抑不住欣喜,扑入她怀里。

    “姐!”

    生气夹杂欣慰的跌宕情绪让她止不住用力圈紧手臂,似乎想要将二十年来默默观望的无奈通通释放。

    周意难得落泪,她狠狠箍住沈昭玟臂膀,将头整个埋在她肩膀处,恶狠狠道:“你这个臭混蛋!我知道你记得我,你还装!”

    “不愧是演员是吧!”

    周意早就知道了——

    小笙跟她说过的,那天她比了最后一个手语就是——【姐姐跟我说过你,她说她有个很调皮也很勇敢的妹妹,现在在国外,只是我们还不能见面。】

    原来她的姐姐早就恢复记忆了。

    她早就记起萨里湾那血腥可怕的噩梦,记起艰难求生的几个月,记起是她周意亲手将她交到高家手里送回国,也记起从前旧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