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案前,悬着脚。

    他看向桌面的烫金红帖。

    胡裴屈指打开,正是小司徒写的请帖。

    “敬请大宗伯之子胡裴,于明日白马大道仙云楼聚赏我儿晁错净衣挂马游街之举。小司徒晁纲,诚邀。”

    胡裴的双眸狭长,垂首睨物间,自有一股不可言说的情态。

    他的唇角似勾非笑:“不明时辰,便是想我见,还是不见?

    这小司徒大人倒是个妙人。”

    白日多好睡,当夜定无眠。

    胡裴敲了敲已经合盖的烫金红帖,从屉里取出匕刀,把上面的薄金刮下。

    刮出的薄金未曾断开,挺长一条金丝片。

    他把金丝片卷成一团,捏在手里出玉芝院。

    黄仙也是夜里活跃的时候多。

    她用完饭出门,就见胡裴出院,赶紧蹦跳得跟上去,欢快道:“阿裴,你去哪里,带上我啊。”

    胡裴脚步不停,眼儿微徐,淡淡道:“好啊。胡林呢?”

    “我怎么知道?他是你的小侍,又不是我的。

    不过,我看啊,那胡松不老实,这胡林又太老实,尽受欺负,但他心肠好。

    估计你刚才问起胡松,他就跑去找胡松回来。”黄仙跟在胡裴后面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你什么时候把那鸡给我啊?”

    胡裴实在被她念得烦扰:“我怎么记得答应你是每日一蛋。难道你每日没吃上鸡蛋?

    还有,杀鸡取卵,得不偿失。你这性子太急,会失去很多鸡蛋。”

    “啊!?”黄仙的圆脸上一对圆眼儿提溜,“我夜夜对着大将军叫唤,早就想把它吃掉。不给我吃大将军,不是还有它的鸡妾,有……五只……”

    黄仙掰手指,听胡裴问句“你确定是五只?”

    她就开始点手指头,按脑子里的鸡模样开始数:“一、二、四、三、二、四、五?哎呀呀,乱死了。”

    走在前面的胡裴弯起唇角,十分好奇这黄仙的脑子和经历。【明明自称活好几百年,大好的脑子唯独对数数十分不敏感,一点质疑就觉得数的不对,继而再数就更不清楚。】

    “不对啊,我问过厨房的莲舟,她跟我说是……是几来着,被你给绕晕了。坏狐狸。”黄仙气得直接骂狐狸。

    胡裴收回正跨门槛的脚步,回头望去,幽黑的双目盯在她胖乎乎的圆脸上,声调扬转至平缓:“你说什么?”

    “呃……”黄仙一紧张,指了指遮挡上弦月的树枝密叶,别开的目光看到明月,一对眼珠滴溜间绽出亮光。

    “我说,莲舟跟我说是四只,余下是大将军的朋友,也都归我吃。”

    “呵,”胡裴也睨向如勾月牙,浅淡笑道:“你去把后院的人引开。

    我曾答应你每日可以吃一个鸡蛋。

    这么算的话,一个旬月你有三十只蛋。

    若你直接吃鸡,就没有蛋吃。

    如果有一天你没吃鸡蛋,那只鸡蛋被孵成小鸡,你还可以吃小鸡。

    如果小鸡还没有被你吃,长成大母鸡,你就可以有更多的鸡蛋,迟早混得上一日二只……”

    黄仙随他的话两眼发晕,但粉嫩的舌尖诚实地舔舐唇瓣。

    在这半明不明的地方,小姑娘的两眼冒出深绿光,随胡裴的话越来越亮。

    黄仙急切道:“那那……我要是一天吃鸡蛋,一天不吃……以后,我有多少鸡和鸡蛋吃?”

    “很多吧。还不快去把人引开?”胡裴瞥向门槛不远处的转角,实在不想看这姑娘的绿光眼睛,深怕别人不知道她的不同。

    “哎哎,你管我有鸡蛋吃,这活包在我的身上。”黄仙呵笑,敛起刚才不小心溢出的妖气,向园洞外的转角窜去。

    胡裴跟在她的身后,听到角落有稀稀落落声传来,一双暗眸睨去。

    正是他院子墙角下那窝老鼠出来觅食。

    老鼠爹:“吱吱……”【哎,这裴小爷去哪里?】

    老鼠儿:“吱吱……”【不知道,我跟去看看?】

    老鼠爹:“吱吱……”【别了,你娘还等我们带东西回去。哎,哎……儿子。】

    老鼠儿已经窸窸窣窣跟上胡裴的脚步。

    胡裴的耳朵里一个劲窜来老鼠爹喊鼠儿子停下的叫声。

    他耐下性子,任由老鼠父子跟来。

    黄仙脾性比较直,朝守院的戴老头说:“戴爷爷,我要出去一会嘛。

    胡松和胡林都出去,别以为我不知道西跨院的人也有出去,你让我出去嘛。”

    戴爷爷被摇的身儿发轻,嘴上很紧道:“不是我不让你去,他们都是去玩骰子,这东西兴起来没多久,却把人的魂儿勾去。小女孩子乖乖待在府里,别去赶这热闹啦。乖啊。”

    胡裴瞧黄仙这磨人的直本事,还不如自己上。

    他朝距离脚边不远处打转的老鼠父子,轻口喃声:“去把他腰间的钱袋子卷去,速度快点,别被逮住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