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似穿透胡裴,望见辽阔的大周山川版图,说了一句与前无关的话:“朕打算后日大朝会立你为太宰,统领大周国上下事务,你务必不要辜负朕的期待。”

    胡裴努力保持着面色不变。

    他觉得狄赓帝话里含了未知的事,却不知道指代什么。他躬身朝帝王行礼,沉声道:“臣定不负陛下厚爱。”

    午间,胡裴从勤政殿离开时,正见几名宫妃等候在殿外,纷纷要求见狄赓帝。

    宫侍察言观色,见胡裴多看眼,就轻声告知:“胡大人,因为神药在荟凤阁,有重兵把守,娘娘们都想见识翻,她们等在殿外,已候了个把时辰。”

    胡裴挑眉,谢过宫侍,随后往太宰寮去。

    沿宫道途径各处寮所,不论官职,但凡见他都纷纷行礼,足见大金宫内真得没有秘密。

    入太宰寮,季雪康领太宰寮一众人迎接胡裴,铺排之大颇有种已正式任命之感,令胡裴有些错不及防。

    季雪康自然看出这个弟子的神色,带他屏退众人,直入主殿。

    他把案录,寮所里现有事务一一指说给胡裴。

    季雪康介绍一会,待无人来打扰,才缓缓得对胡裴道:“陛下可对你说起由我组建西寮卫所一事?”

    胡裴扬眉,摇了摇头。

    “呵……罢了。脏手的事总要有人去做。陛下对你寄以厚望,而先生的期望则是你不要辜负天下的百姓。”他伸手做请,邀胡裴上座。

    胡裴踌躇,在季雪康的坚持下坐上去。

    他心里知道这茬肯定是有特别的事要谈。

    季雪康坐在下首,端起茶壶倒了两杯,一杯推到胡裴的面前。

    往年在卧龙山下,季雪康的茶,胡裴喝不起,如今他端茶在手,品茗润喉,心间比之那时沉了不知多少倍。

    季雪康敛下眸中幽暗,慢慢地道:“论师道,先生占了你大便宜。我还不如庄向如对你的教导。论为官,我虽把你召进太宰寮,未曾好好教导于你。先生惭愧。”

    “如若没有长亭拜师,胡裴至今还在宗伯寮所打杂。”胡裴恭谦道。

    “呵呵……那是灵均足够智慧,懂人心,抓时机。”季雪康笑不达眼,幽幽继续:“论学问之道,连霍无东都被你拒绝,先生真教不了你什么。

    论为人处世,仅是卧龙山下一出戏,你比先生通透得多。

    先生在太宰之位二十载有余,却无大的功绩,便是廖褚私下插批给胜争道府私放军饷的公文,先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事,先生得请裴儿帮忙,转圜。”

    胡裴几次张口,至最后竟无言以对。

    【胜争道府的人还以为牵不上季雪康的线,实则在太宰寮里怎么可能躲过他的法眼?】

    那时的胡裴选择相信了季雪康,但事实更残酷。

    廖褚如此行径,另一方面也是听了季雪康的意思,他对胜争道府瞒下季雪康本就知晓一事。中间牵线搭桥是三皇子轩辕玄,廖褚才是三皇子的人,而季雪康却隐于幕后得利。

    现下,季雪康若不说出来……那么,此前胡裴在呈折案录殿里看过有关的折录,就能被翻出来作为定罪廖褚的证据。而季雪康会受到牵连,正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干净不了。

    但是,这一局里,纯净雪莲的出现拱胡裴上位,令季雪康来不及销毁那些案录资料。

    这给季雪康错不及防的一击。但是,他也想善加利用此事。

    “如何?这是先生最后的请求。”季雪康端起茶,老神在在的品着,似乎不慌也没有多在意。

    “先生还没有销毁吗?”胡裴握下拳,反问句。

    【这是季雪康的一招险棋,也是一招明棋定站位。】

    “太宰寮里的部分当然还在,至于廖褚私下那些,今日过后应该就无人知晓。但你入过存放旧呈折的案录殿。你这么聪明,知道先生在说什么。”季雪康放下茶盏,一双敛尽世事的眸幽深而平静地凝向弟子。

    胡裴轻闪眸光,联想到詹阳解释过得那些刺客……再及荷卿道府发生的事……

    “如若我不答应,先生会怎么做?”

    “呵呵……你可知陛下令我建西寮卫所做什么?”季雪康声音微冷,淡色直言,“宣袁的人太多了,影响到大周的国本。他下暗旨,建立西寮卫所,肃清宣袁后人兼查百官。”

    胡裴直起身,直接被此话震住。

    他恍然想起勤政殿上狄赓帝的那些话。

    【那些平静的话语下埋伏的杀机竟然应在季雪康这。】

    “掌握宣袁去向的宗伯世家胡家,不会没有留底有关宣袁的记录吧?你猜,陛下是会为你放弃西寮卫所一事,还是连带胡家一起连根拔除?”季雪康噙笑冷言,眸中讥戾湛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