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邵安做起活儿来,比他爹更漂亮。

    走线、抛皮、锯齿、钻孔,动作娴熟且流利。

    陈庚年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惊叹。

    事实上,邵安也在惊叹。

    直觉告诉他,陈庚年带来的这个‘犁’很不一般,他不懂设计美学,但这东西流畅度、精密度都漂亮的近乎完美。

    “这图纸,哪儿来的?”

    干活的时候,邵安到底是没忍住,问道。

    陈庚年含糊道:“县衙库房里找到的。”

    奥。

    邵安点点头,也没多问,继续闷头忙活。

    陈庚年瞄了一眼对方,走过去帮忙。

    他这个发小,虽然话少,但看着就很靠谱,跟他名字一样,办事儿让人安心。

    所以,陈庚年准备拉他一把。

    邵安今年17岁,踏实肯干,模样也不差,但始终说不上媳妇儿。

    因为家里太穷。

    等曲辕犁在江县推广出去以后,凭借邵安的好本事,一定能赚到钱。

    技术工种,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吃香。

    到晚上的时候,邵家夫妻回来了。

    邵安爹锄了一天地,累的腰酸背痛,瞧见陈庚年,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听邵安说他是来‘打犁’的,这才没说什么。

    因为陈庚年付了300文钱。

    邵安娘也不待见陈庚年,但到底是心善,哪怕嘴上嫌弃,依旧给陈庚年端了碗麦汤。

    陈庚年刚好饿了,也不客气:“多谢婶子。”

    婶子没理他。

    邵安爹坐在门槛上,闷声道:“吃完赶紧滚蛋。”

    “好嘞叔。”陈庚年吸溜了一口麦汤,嘿笑道:“吃完就滚。”

    邵安爹顿时拧着眉把脸瞥过去。

    眼不见心不烦。

    在旁边喝汤的邵安小声吭哧吭哧闷笑。

    -

    另一边,闹事那群人没找到陈庚年,在县衙门口叫嚷。

    陈申出门的时候,被朋友一阵阴阳怪气嘲讽,说他儿子激起民愤,迟早被赶下台。

    受了一肚子的陈老爷,想去问问陈庚年怎么一回事。

    但那逆子接连三天早出晚归,他愣是没堵到人。

    外界发生的事情,陈庚年并不知情。

    他这几天忙疯了。

    曲辕犁构造精巧,哪怕是邵安,头一次做也得摸索。

    邵安做技术活儿,陈庚年打下手,两人折腾了四天,才把成品给做出来。

    “邵儿,你这活儿干的,绝了!”

    陈庚年看着眼前的曲辕犁,赞叹道:“你信我,过段日子,你绝对会是整个江县的香饽饽。”

    邵安只当发小在开玩笑。

    他被吹捧的有些不好意思,憨笑道:“这犁,我帮你送回家?”

    曲辕犁太沉,得用板车拉。

    陈庚年想了想,说道:“送去衙门吧。”

    东西造好了,下一步得推广出去,放县衙比较方便些。

    于是,二人用板车拉着曲辕犁,赶往县衙。

    也是巧了,今天那群闹事的人又来了。

    带头的人叫做邢虎子,是邢家村的,领着一群黢黑精瘦的凶汉子。

    他们在这里堵了四天,早就不耐烦了,好不容易等到陈庚年,一群人立刻围了过来。仗着背后有县丞撑腰,他们底气足得很。

    “躲了这么多天,总算是露面了!”

    “百姓们累死累活,也没收上来多少粮食,还要纳那么高的粮税,平时吃饭都数着麦粒子下锅,让我们怎么活得下去!”

    “现在天气越来越干旱,眼瞅着这次夏种又要旱死很多庄稼。你当了县太爷,总得给百姓们干点实事儿吧,实在不行把我们的税粮退回来!”

    这边一闹起来,立刻引来很多人围观。

    邵安紧张的把陈庚年护在身后。

    陈庚年蹙眉看着眼前闹事儿的人。

    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太对,但他还是出声安抚道:“大家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怎么好好说!今年这旱情这么严重,我们还得咬紧牙关赶夏种,要是再这么继续旱下去,秋天收不到粮食,冬天都得饿死,你个二世祖懂什么?有你这样的官,江县百姓日子只会更艰难,赶紧下台!”

    邢虎子背后有人撑腰,说话狂地很。

    但他说的也是实话。

    周围百姓们听得心中酸涩,因为最近旱情越来越严重,大家赶夏种也格外艰辛。甚至有人因为锄地,不停挥锄头,搞得浑身酸痛疲惫。

    可哪怕知道收成注定会不好,还是得抓紧时间把庄稼种下去,因为错过这段时间的夏种期,粮食收成只会更糟糕。

    纵然疲惫,一身伤病,也要咬牙干活儿。

    百姓们活的如此艰难,却眼睁睁看着一个二世祖当县太爷,心里能不窝火吗?

    这便是邢虎子等人闹事的目的,挑起民愤,逼迫陈庚年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