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这一周来, 裴弋对她的耐心细致,就像今日裴弋救了人后单独予她一人的真实歉意。

    好像一颗糖, 层层叠叠,小心翼翼含在口中等着苦涩过后的甘甜。

    已经是凌晨两点, 程栀放下手机, 发出了一点动静。

    突觉房内灯光一亮。

    裴弋坐起身, 看她慌慌张张掩着被子, 眉峰微拧:“程栀, 你还没睡?”

    程栀心虚地瞟了眼一旁的手机,思考刚刚应该是将app关闭了的。

    “对不起, 吵醒你了。”

    “有些睡不着。”她实话实说。

    “我们明天,不是,今天还出院吗?”

    程栀原定是今天上午出院的,可谁知出院的前一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的腿还不能下地,裴弋臂上又添了两道伤口。

    裴弋眼神闪了两下,适应着骤亮的光线,闻言向她瞥来:“我这点小伤哪里到了要住院的地步?问医生要了涂抹的药膏和纱布,回家去估计没几天就好了。”

    他索性站起身,去保温杯里倒了杯热水,递给程栀:“喝口水。”

    自己拉了把椅子在床头坐下,看着她:“睡不着,还是害怕?”

    程栀摇了摇头,视线往裴弋裹了层纱布的手臂上看:“我们要不要请个护工?”

    裴弋撑着额头,姿态有点倦怠:“请护工?”

    “照顾我还是照顾你?”

    程栀愣了愣,当然是照顾,诶,那不是能两个人都照顾么?

    “护工专业一点。”

    裴弋闻言便轻嗤了一声,因为刚睡醒声音还带了点哑:“照顾我的话,也就手臂上换个药。程栀,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天,你不应该投桃报李一下?”

    “如果是照顾你的话……”

    他顿了一下,慢吞吞道:“你是怀疑我伤了只手,就抱不动你了?”

    程栀:?!

    “放心吧,”裴弋的视线轻飘飘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就你现在风一吹就要倒的模样,我另只手断了也没问题。”

    程栀张了张唇,有些憋闷,“裴弋,你要诅咒自己手断了我管不着。”

    “我这样的标准身材你不懂就不要胡乱批判。”

    空气静默了一瞬。

    她抬头去看,却发现裴弋眼里明晃晃的笑意,“生气了?”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只扫过几处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嗯,挺好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悠长的,“我是不太懂,但太太是想让别人懂?”

    什么让别人懂?

    电光火石之间,程栀想起当日邱女士来看望她时,小护士说的一番话。

    小护士怎么说的来着?

    似乎是说,女护工抱不动,男护工怕裴弋吃醋。

    她的面上一热,兀自镇定地回望,想要揭过这个话题。

    但裴弋看她神色,便明白了几分,不等她开口,便嘴角扬了抹浅淡的弧度,很是无奈的样子。

    “程栀,我会吃醋的。”他说完似乎也觉得好笑,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

    程栀定定地看了他几眼,垂下目光,脸有些热:“不和你说了,出院就出院,好像是我赖着医院不想走一样。”

    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裴弋笑了笑,将灯光调暗,语气温柔:“好,睡吧,不怕,我陪着你。”

    “我们醒了就回家。”

    不知道是被裴弋在夜间低沉地格外温柔的嗓音迷惑,还是对出院回家抱了期待,程栀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周助理就赶了过来帮忙,和裴弋一起收拾东西。

    伍原也一起来了,看见程栀笑得眉梢荡漾,给她递了束超大的向日葵,金灿灿的看着生气勃勃。

    “程美人,我来接你一起出院。”

    程栀摆出礼节性的微笑谢过。

    伍原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她失忆一场,连老公都不记得了,自然不会记得他。

    他看着裴弋和周助理一起收拾东西的模样,只懒懒地插手靠在门边上,十分悠闲看不出忙碌,嘴里却道:“兄弟,我为了你这些天可是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潜川的重任压在我一个人的身上,简直让我寝食难安。”

    “短短一周,我就为伊憔悴,瘦了十斤。”

    程栀:“……”

    她抬眼看了看伍原俊逸风流,眼尾弯起的弧度都显得多情,一张脸随时像要勾引人一般,容光焕发。

    表示对这话抱有怀疑态度。

    显然,裴弋也完全没放在心上,听完面上表情都没动一下。

    伍原自己一个人唱完整出戏,他对上程栀飘来的目光,“程美人,你是不是也被我感动了?”

    程栀嘴角抽了抽,没有回应。

    伍原自顾自地说着:“但没关系,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为了弟妹肝脑涂地。”

    裴弋这才抬起眼,向他投去凉凉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