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羞意与慌乱,张了张唇,在落针可闻的夜间,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十二章

    夜色深浓, 最能助长人无来由甚至是清醒后便可能追悔的欲望与放纵。

    可被子里的声响窸窸窣窣,一切事了已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黑了的灯光重新亮起,将一室照得如白昼。

    程栀耳根的潮红蔓延至全身, 便连指甲盖都带了点粉。

    此时,她被裴弋抱着在卫生间……洗手。

    一双青葱手指无力垂下,已经酸麻地没有力气, 任身后男子一根一根摩挲着, 用清水冲刷, 在头顶暖光的照耀下如白玉般修长好看、泛着莹粉的光泽。

    程栀没有预料只是用手也如此累人!几乎像是废了一般……

    而且用的是手, 丢人的是她的身子也是酸软着、同样觉得乏累极了。

    这若是真用上了工具, 只是想想都觉得心生退意。

    在明亮的卫生间, 程栀的理智回笼, 方才的记忆越发汹涌。

    以至于她全程低着脑袋,根本不敢抬头看洗手台前镜子里她和裴弋依偎着的身影。

    偏偏裴弋洗得认真, 动作轻柔地仿佛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洗完之后, 他拿了擦手巾将水珠拭去,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地包裹着手中柔荑活动着, “还酸不酸?”

    程栀从嗓子眼里憋出闷闷的几个字:“还好…困了。”

    这话倒不是骗人,她车祸后这段时间的作息一直早睡早起, 现在已经比平时入睡的时间晚了两个小时。

    裴弋闻言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只是抬眼往面前的镜子看了一眼, 能够清楚看见怀中人仍通红的耳尖。

    过了一会儿, 他停下动作, 目光却顿在那双手上许久。

    “程栀。”

    “嗯?”程栀抬头, 下意识去看镜子里裴弋的神色。

    冷淡锐利的眉眼在卫生间明亮的灯光照耀下似乎氤氲了一层暖意, 清晰利落的五官立体分明却显得分外温柔,只双眸墨色深浓, 泛着读不懂的情绪一般。

    注意到她的打量,裴弋眼神微动,顿了一下,莫名叫程栀觉得有些心里发慌。

    “你的手很好看。”他浅浅夸赞了一句。

    程栀不自在地动了动仍被握着的手,“谢谢,你的也好看。”

    裴弋轻“嗯”了一声,接着道:“还很软。”

    “你也……”

    也?

    软?!!!

    程栀的面色爆红,停下准备“互夸”的话语,一下子抽回手。

    良久,才找回声音一般嗫嚅道:“不酸了,回去睡觉了。”

    她觉得自己几乎快冒了烟,手上也热烫起来。

    她迫不及待想重归黑暗的环境,将自己掩进被子里。

    裴弋的喉间发出一声轻而短促的笑意,没有再拖延时间,将她重新抱了回去。

    却是先换了一整套床单,才将程栀放回床上。

    “你先睡?”他站在床边,轻声问询。

    程栀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挣扎了一下,还是劝阻:“一,一起睡吧,床单明天再洗。”

    “你洗,不要叫张姨洗。”她强调。

    裴弋眼里的笑意愈发明显,应了下来,“我去洗个澡。”

    程栀:“……”

    “好,好吧。”她讷讷道。

    眼看着裴弋将满室灯光熄灭,只留了盏昏黄的床头灯,进了浴室关上门,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

    程栀一直木然的眼睛眨了眨,将新换的被子蒙过了面颊,猝然深吸了两口气,才又露出来。

    她看着天花板上精美的吊灯,想了想,缓慢地将刚刚被“称赞”的一双手举在半空,注目端详了几眼。

    又很快受不住,将手藏进了被子里。

    她真的,太大胆了!

    居然能做出这种事!

    裴弋都说了睡觉,她却铁了心刨根问底,还不知羞地在对方明显是玩笑的调侃下,直接答应了下来……就行动了……

    裴弋就好像是意料之外的不得不顺水推舟一般。

    她现在在裴弋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啊?!

    太离谱了。

    但是刚刚,裴弋也挺舒服的,应该?不是都说男人做那种事是舒服的?

    他刚刚还说她的手软……

    不行,不能再想了!

    程栀羞恼地闭上眼,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最后,或许是真的累到了,以为该失眠的意识很快模糊起来。

    好像在迷迷糊糊中,感知到裴弋从浴室里出来,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

    她身体有习惯一般,自觉地在对方怀中寻了舒服的姿势,听见男子清冽的嗓音带了点哑,喟叹一般。

    “怎么这么乖?”

    程栀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声,沉沉睡去。

    翌日醒来,程栀已经没有在浴室看见昨夜换下的床单被罩,知道裴弋大概是听了她的话,一大早起来自己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