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没从程栀的某些行为中感到怪异,只是现状一直在往他“期望预想”的路线而去,他刻意不去想、不去思考。

    直到到了现在,他觉得,离真实的程栀愈来愈近,冰层之下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涌动的生生不息的泉水。

    然后,他看见程栀抬起眼,眸间的神色真挚到不容错觉。

    “我就觉得,我好像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但我以为,你不是很喜欢我。”

    程栀故作轻松地说着,将自己曾经最真实的心境展露无遗。

    “不过我现在知道了,裴弋,我们现在是两情相悦了,对嘛?”

    已经成婚数年的夫妻还在纠结最基础的情爱心意,实在是有些荒谬的。

    但两人都并不觉得。

    程栀真实觉得,当下已经足够满意。

    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更喜欢总该更多付出。

    哪怕裴弋与她说着大学的时候就对她心生好感,可能那点好感都不足以支持裴弋走到她面前,是人群中擦肩而过也不过日后会有的淡淡遗憾。

    因为她多走了几步,这点浅淡的喜欢化为两人之间最深的羁绊。

    但这点好感,已经是对她整个青春时期悄无声息的心事最好最妄想的回应。

    听到她这么说,裴弋收敛了笑意,眸间神色晦涩不明。

    过了许久,才闪动了一下眼睫,语气清冽低沉:“是的,程栀,我们现在两情相悦。”

    他犹豫了一下,在程栀亮晶晶的眸子上落下轻吻:“可能,我们很早,就两情相悦了。”

    而回到杭城之后,裴弋再说这话,不像与她计较,仿佛脱敏治疗,想要将这个“结论”刻进两人此前并不相信的心底,彻底扎根。

    程栀后知后觉两人幼稚,想到方才几个学生看着他们的调侃眼神。

    她捂住面颊:“我没有‘造谣’,裴弋,你下次不要那么认真地回应他们。”

    裴弋眉梢微扬,语气有些不解:“太太自己说不出口,现在还要限制别人直抒胸臆了?”

    程栀:“……”

    “你明明自己听到了‘师公’,早上还和我吐槽这个称呼古怪。”

    “她们刚刚也没在说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裴弋轻笑出声:“那没办法,担了身份,多听几句,觉得也还行。”

    “我走到的时候,你的学生就在问我看到你高不高兴?还不许我诚实回答了?”

    程栀沉默了一下,认真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下次继续保持。”

    反正,可能,大概,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程栀,你也要养成这个习惯。”

    “什么?”

    “我们以后,有任何情绪变化都及时沟通好不好?”

    “不然,如果,晚知道了好几年我们两情相悦,啧,觉得亏了。”他的语气温和,但冷淡的眉骨微微拧起,无形透了几分肃色。

    程栀定定地看了面前人几眼,笑意越扩越大,凑上前在裴弋脸上胡乱亲了几下:“知道了,知道了。”

    “裴弋,你怎么突然变啰嗦了。”

    “啰嗦了不帅了。”

    裴弋:“……”

    他眉心跳了跳。

    终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听爸说,阿铉好像回来了,让我们回去带孩子。”

    “啊?”程栀呆滞,“为什么每次宋玉铉回来都要我们带?小姑呢?”

    “你这么嫌弃他,阿铉要伤心了。”裴弋的语气调侃。

    程栀噤声。

    她还挺喜欢宋玉铉的,但是直觉回去,爸妈似乎就在借小孩儿暗示什么。

    “为什么爸妈都不跟我说?”她有些奇怪。

    裴弋:“昨天那小子自己给你打电话,好像打了一通没打通,然后给我说了。”

    “小姑似乎是要办什么证件,在这边待两天。”

    程栀撇了撇嘴:“好吧。”

    “明天我们带他做什么?”

    两人非常自然地聊着,程栀刚想答应,突然想起什么。

    她语气有些吞吐:“明天早上我有点事,和一个朋友约了中午吃饭,下午再去带他,你先过去吧。”

    裴弋目光一顿:“和人约了吃饭?”

    程栀点了点头。

    “不是沈豫就行。”他状似随意地试探,视线都透着股刻意的漫不经心,气势冷峻挺像回事。

    程栀停顿了一下,失笑出声:“裴弋,你的醋意要飘到十里开外了。”

    裴弋也没掩饰,语气悠悠的:“那太太还要装作没闻到吗?”

    程栀摇头,“放心吧,不和他。”

    “和女的。”

    “裴弋,我不知道沈豫是什么心理,但我不喜欢他。”

    “我只喜欢你。”她认真地沟通情绪,现学现用。

    裴弋收回视线,“沉着”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