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鸢本能点头,随之反应过来——

    是他吗?

    是他动了我的锁?

    一阵凉意从后背传来。

    “叨乐,和妈妈再见。”何宁恢复轻快语气,自顾自走出门外。

    又是上次的恶寒直倾过来,棠鸢站在门口,这次没忍住:“何宁,请你自重。”

    “我怎么了?”

    楼道里回荡着何宁的轻佻,那声音令棠鸢反胃至极。

    “别装了,我不是叨乐的妈妈,也不会是。”棠鸢收敛往日亲和,紧皱眉头,面露微怒警告道。

    费闻昭闻声从沙发起身走来。

    他看到棠鸢很少表现出的愠怒,一双杏眼冷冷清清,单单站在玄关处与何宁对峙,空气中有尖刺在生长。

    惊觉自己很想过去摸一摸小孩的头。

    他在玄关处将大衣挂上衣架,用手点了点棠鸢的肩。

    “需要换鞋吗。”

    棠鸢低头去找备用拖鞋,何宁好像说了什么,她没仔细听。

    嘭。

    下一秒,门已经被锁上。

    “无须多费口舌。”费闻昭松开把手冷冷道。

    “学长,我们只是邻居。”

    “不用解释。”

    多一秒解释,多一秒有关那个男人的话题,他都不想听。

    关门时,他看到何宁在笑,那种肌肉带动嘴角努力扯上去的笑,在厚厚镜片下显得狰狞而畸形。

    还带些挑衅。

    何宁走后,房间原本的尴尬局面只剩下安静。

    “学长,很抱歉,刚刚让你看笑话了。”生活不易,棠鸢叹气,她抱着腿坐在费闻昭旁边的沙发。

    “无妨,不用道歉。”费闻昭向后靠,身体放松下来,看向棠鸢小小的身体,她的头发散落在肩上,正抵着下巴想问题,眉间拧起,撅着小嘴。

    “你说现在的男性怎么这么随便呢!邻居也要发展成女朋友啊,做梦!

    “不瞒你说他还pua我,好笑,说我个子矮正好和他很搭。

    “别肖想着养只猫就能被女孩子喜欢,猫是宠物,又不是工具!喜欢也是喜欢猫,谁会喜欢他!”

    “……”

    棠鸢吐槽个没完,抑扬顿挫,没注意到费闻昭在笑,他眼尾扬起,睫毛快要抵住卧蚕。

    眼睛里浓浓的宠溺。

    “那你喜欢谁?”

    “……”

    棠鸢抿抿嘴,不上当,“反正他不行,智者不入爱河。”

    费闻昭只是笑,虽然很讨厌她提起隔壁那个男人,但既然是吐槽,还勉强可以听听。其实他也没怎么听,只是在观察,看她鲜活的表情,看她跨越四年又切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起身环顾棠鸢的屋子。

    “这是租的吗?”

    “不是啦,我舅舅用爸妈遗产给我买的。”

    “不考虑换个环境好点的吗?”简而言之,这里很差,他指的是人。

    “没办法,先努力把工作室搞好,做大做强,先谋生,才有机会考虑生活质量嘛。”棠鸢伸出小拳头,做出“冲冲冲”的动作。

    “颂风是个很好的机会,”费闻昭顿了顿,他凝视棠鸢的眼睛,“相信你可以。”

    棠鸢很少觉得人的眼神会有力量。

    但刚刚四目相对时,她好像能感知到学长呼之欲出的话,只是他又藏在了眼底。

    “我一定努力,不让你失望。”

    “看来我的存在很重要。”费闻昭似问非问。

    “那当然啦!”棠鸢声音甜甜肯定着,没注意对方眼里的晦暗。

    棠鸢为了不让费闻昭无聊,借着家里的一些样衣,正好给费闻昭大致讲了每个朝代衣服的不同。

    “你看这件,”棠鸢铺开一件裸色襦裙,“这是唐朝女子服饰,上衫下裙很是柔美,盛唐的时候,衣裙变宽,腰线也往上移,变成齐胸的一片式……”

    说着,她在自己胸前围了一圈,低头穿孔固定着。

    清淡的粉,衬托着她淡淡的唇,挺翘的鼻尖,睫羽垂下一小片阴影,眉毛茸茸。

    “棠老师很厉害,”费闻昭挑起眉毛,“随时开课。”

    “哈哈,这不是怕你说我拿了钱不办事嘛,我要敬业一点,对得起你的学费。”棠鸢笑开。

    不是,她是太怕了。怕和费闻昭独处一室的寂静。

    会让人有溺水之感。呼吸不上来。

    她只好不遗余力去找话题,打破沉默。

    所幸效果良好,费闻昭听得进去,她也滔滔不绝。

    不给尴尬留余地。

    送费闻昭到楼下时,又要经过没灯的二楼。

    棠鸢提前把手机灯筒打开,在后面给费闻昭照明。

    低着头,亦步亦趋。

    费闻昭身影高大,月光从楼道的窗户外透进来,在灯筒的光源双重作用下,他们的影子模糊着交错、重叠、放大、缩小,缠绕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