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上走下来一位穿西装不打领带的男人,他走过来扬着下巴,满脸讥讽。

    “真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您看这需要多少钱赔偿,我现在就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棠鸢说完赶紧回车里找手机,发现自己滑屏的手指都在抖,完全不受控制,腿部虚软到支撑不住身体。

    “看你这姑娘是个爽快人,以后开车小心点,车膜连着车漆和修理费,私了,转上五万吧,支付宝?”

    靠。

    棠鸢被数字惊到,她的车一共才五万啊!

    她耐着性子说好话。

    “走保险理赔,你好我好大家好,我着急去开会,996打工人,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保险公司表示马上过来,棠鸢捏紧手机,心还在嗓子眼跳,周围的车绕着他们飞驰而过。

    开会的时间九点,还有十分钟。

    跑步的话没问题。

    “儿子,怎么还不报警,不能让她跑了!”

    “妈,报不报警都一样。”西装男侧头。

    “咋能一样?姑娘,我报警了,等会儿警察来处理,法治社会,公平起见,我们也不纠缠你,对吧?”

    棠鸢刚要说话,感觉到胃部传来的隐约刺痛。大概是没有吃早饭,现在又受了惊,所幸还能忍。

    她咬着下唇,手机在手里震动,她没力气去看,靠着自己破碎的车和未知的下一秒。

    给费闻昭打电话不合适,他估计都已经在准备会议了。

    怎么办。

    抓狂。

    【学姐你人呢?等你半天,你搞快点!】

    裴顷的头像跳出来时,棠鸢想都没想,拨了过去。

    他来得很快,开了辆库里南,在路上横行霸道地在面前急刹车。

    “你人没事吧??”

    裴顷慌里慌张地赶来,路程不远,来不及等还闯了个红灯。

    “没受伤,就是赖着走不了。”棠鸢无力道,声音虚浮,她抱着手臂垂下头。

    裴顷讶异她的冷静,又注意到她泛白的嘴唇和鼻尖的细汗。

    “你去开会吧,我给你处理。”

    “开我车回,快点。”

    裴顷把钥匙硬塞到她手里,把她的手指扳开合上,棠鸢还在蹙着眉头犹豫。

    “总不能两个人一起迟到吧?学姐,你把你的证件都给我,行车证驾驶证身份证,放心,我能处理好。”

    每一次点头都要深呼吸。

    她一颗心悬在半空,还没落地。两车相撞时地那种恐怖和后怕席卷全身,带着空腹饥饿感的眩晕。此刻,她真的不确定自己能撑到会议结束。

    想到一会儿又要在大会上面对费闻昭,突然觉得好疲惫。

    裴顷和对方交涉的时候,警车很快到了。棠鸢给交警调出行车记录仪,上交了证件,留裴顷去警局做事故认定和协商。

    “学姐,我手机跟你联系。”

    他晃晃手机,早晨的阳光耀眼,棠鸢眯起眼睛。

    “好,随时找我,麻烦你了裴顷。”

    “客气,你真没事?豆浆和包子在我车里,赶紧去吃点!”

    她抿嘴莞尔。

    看他站在警察身边娓娓的样子,突然觉得裴顷的耳夹也没那么丑,没那么幼稚。

    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棠鸢跑着到会议室门口,屏住呼吸轻轻扣门。厚实的木板反作用力到骨节,她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听到,只好开了小缝。

    众人都正襟危坐。

    她看不到全貌。

    前脚还悬在地毯,犹豫该不该落。

    “进来。”

    费闻昭的声音从最前面传来,棠鸢只好颔首低眉,探头。

    预料之中,全场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她找了最边缘的位置坐下。

    林清彤给她发消息,示意她和耿晨晓一起坐。她又赶紧夹着包,移到会议桌上。

    【怎么迟到了?】

    【车子出了点状况。】

    【没事,会议推迟了十分钟,你赶得正好。】

    这会儿才有空看手机,费闻昭问她到哪里了。她想了想,关上手机,没有回复,毕竟大家都看到了。

    努力集中注意力去听会上的内容,棠鸢只觉拿着笔的手一直在抖,没法使劲。

    不知道裴顷处理的怎么样。

    棠鸢沉不下心来,心思还在刚刚发生的车祸意外,一方面自责自己没早点出发,一方面又庆幸不是严重事故。

    走神间,几次不经意地朝费闻昭看过去,他好像都盯着这里。

    她又心虚地低下头,支起胳膊,挡着脸,避开他的目光。

    费闻昭位坐在两列的中心,气定神闲翻看资料。先是由颂风副总汇报了最近存在的问题和改进措施,接着又警告分公司条例条规严格执行,还强调了开会的注意事项。

    棠鸢社死:你不然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费总,主要就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