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闻昭明显动作一顿,先是拧着眉头看向祁牧。

    接着放下手上的所有,靠着椅背直直盯过来,棠鸢手心发软,这种被抓包的如芒在背感,还有费闻昭凌厉的眼神,都让她害怕。

    “棠鸢,”声音冷冷叫她名字,“他说的什么意思?”

    “小汤圆她说她要去……”

    苏苡示意祁牧闭嘴。

    “我在问你。”

    “说话。”

    棠鸢坐在费闻昭对面,被他盯得心虚。

    那双从来含情如水的眉眼,此刻全是她没见过的愠怒,皱起的眉间分明不安,压着深幽眸子格外晦暗。

    她心里发慌,捏着勺柄嘟囔。

    “我想晚上告诉你来着……”

    “你要去哪?”

    话与话,短兵相接。

    棠鸢被他质问的语气和上位者的姿态惹得心烦意乱。她看他垂下眼睑,神情淡漠,彷佛对面是路人。

    “庆川,那个训练营。”

    “免谈。”

    两个字是迸发的猩红火星,在棠鸢心间点燃。她瞬间来了脾气。

    “凭什么?!”

    “费闻昭,你自己说你尊重我的,为什么现在我好说歹说你都不同意,那你想让我怎样你才同意?”

    “别想,没那种可能。”

    一句比一句语气更冷。

    就知道,他说那些好听的话不过是看她年龄小,哄哄她罢了,她便信了。

    棠鸢觉得血气上涌,分寸全乱。

    “随你,不需要你同意,我已经买了机票了!”

    苏苡在旁边拉她,“小汤圆,冷静点。”

    “怎么冷静,我求他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要我怎么样?”

    “费闻昭,你好好跟她说……”

    又是沉默。

    “那我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那种地方?”

    “你去的地方又偏,居无定所,跟着陌生人,就非要去是吗?”

    “那种地方?哪种?那是我好不容易才通过选拔的,费总,你看不起可以,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声“费总”,让费闻昭竭尽按耐着情绪,平稳语气,“我没有看不起。”

    “棠鸢,你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

    她看到他复杂的眼神,垂眸,抬起,四目相对,他又柔下来。

    “你是觉得,你要的那些,我都给不了你吗?”

    “……”

    “你就没有想过,找我帮帮你?”

    棠鸢嗓子发堵。

    最后一句直戳她的心上,“我不需要。”

    “可以,你不要我帮忙可以。”

    他主动败下阵来,语气缓缓问她。

    “你不能好好待在我身边吗?”

    熊熊燃烧的火,会被一场春雨浇灭。

    她突然就想哭。

    他们是怎么样变成这样的呢。

    是费之铭找她,还是她发现自己的简历无从谈起,还是她对身边人的仰望,亦或者是,她的急于求成。

    可是没有回头路了。

    背水一战,她都要去。

    “费闻昭,我不是你养的金丝雀,我是个自由的人。”

    聊不下去,她示意苏苡陪她一起走。

    “我吃好了。”

    “等等。”

    她起身,费闻昭从对面淡淡仰头看过来,那眼神,像他身上的雾灰色衬衫一样让人看不透。

    “再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棠鸢波澜的心,又被他短短一句话变得澎湃。

    她听那个永远对她温柔耳语的声音问——

    “棠鸢,我是不是从来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

    六月二十,周一,阴。

    那天下午,棠鸢从早教班接了团团,在公园玩了一会儿,晚上和袁清安约好一起吃饭。

    “我们去接哥哥好不好?”

    “好呀。”

    司机带他们到了颂风门口。她便站在那里给他发消息。

    【我在楼下】

    【嗯】

    有颂风的员工正好下班,她能看到他们的议论和眼神。

    费闻昭是被簇拥着走出来的,身边有江潮,还有季时念,祁瑶,还有一位她不认识的女生。

    “等我下。”

    他又是那样挺拔散漫地朝她走过来,随着身后许多的目光。

    团团跑过去要他抱,他蹲下身子抱起,天气并不是很耀眼,可面前的人是。

    那天吵完架,他回家对她说,让她好好想想。棠鸢不愿再消耗心情,只是闷声点头。

    他吻她,她便回应。

    费闻昭大概以为,她反悔不走了吧。

    可他不知道,二十几岁的她,有不顾一切的年轻人的决绝。

    她有时候会想,她站在他身边的时候,会让他觉得骄傲吗?

    “今天不能和你们吃饭了,朋友都在,有点事情。”

    “好,那我自己去啦。”

    “嗯。”

    身后那群朋友朝他喊,他便笑,“你不过去打招呼吗?都等你呢。”

    又是那副让她沉溺的温柔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