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平复情绪,她又拿起那本《textilepedia》去研读织物材料,日复一日地机械动作,不掺杂情绪,不能掺杂。

    耗时一个多月,按要求将所有小样准备好,棠鸢放进精致的亚克力盒子,表面是定制的主题绘图,将材料寄送到主办方。

    等待入围通知的日子里,她每晚都睡不着觉。人悬浮在空中,飘忽不定,落不到床上。每次要喝了热牛奶,听听音乐,凌晨才缓缓入睡。

    空调坏了的那天,家里像蒸锅一样无处可逃。

    棠鸢收到两个快递,她一边找剪刀,一边问,“陆清扬买个冰淇淋还没回来,不会人化在半路了吧。”

    “哈哈哈你忘了他是水泥做的。”

    江年擦着头发走过来,嘟囔空调师傅怎么还不来,又去厨房切好西瓜。

    “小汤圆,吃西瓜。”

    “好,我记得我最近就买了一个快递啊。”棠鸢挠头,拿起另一个陌生精致的包装盒,疑惑着弯腰拆开。

    接着无意识地呆坐回地毯。

    墨蓝色绸缎首饰盒,里面是她给费闻昭生日准备的定制对戒——

    设计理念出自lee greenwood 的歌《i don't d the thorns 》

    “我不介意荆棘,倘若你是玫瑰。”

    很简单的荆棘玫瑰样式,她当时想,硫化做旧的荆棘纹理缠绕在他的手指,复古又充满张力。一定很好看。

    可惜,没能送到他手上。

    她离开后,快递送到小区,一直没人去取,驿站联系她,她麻烦人家送到家里,对方说总是没人。

    对着费闻昭的聊天页面,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期的生日礼物,谁要呢?

    不敢再给他备注昭昭,除了刚到庆川,他主动问了几次,再没下文。

    再没下文。

    在备注框里打打删删,单保留了一个字,他的姓氏。

    家里没人,他可能忙着没回去吧,汉服展够他再忙一阵了。棠鸢联系快递寄了庆川的新地址,没想再收到,已经过了这么久。

    棠鸢穿着吊带睡裙,细白手腕捧着对戒盒子,试了试自己那款,把男款也取下来,端详了会儿,又插回盒子。

    “男朋友送的?”江年问。

    “不是,我送他的。”

    江年还想问什么,看棠鸢垂下眼眸,她知趣闭嘴,换了话题,“陆清扬被你收拾了一顿,最近听话多了,哈哈,你看这家里打扫的,堪比家政公司!”

    棠鸢回神,也笑起,“他就是欠收拾。”

    江年看她笑得眸子弯弯,便问,“棠鸢,你在庆川还开心吗?”

    棠鸢抿了抿嘴,朝她灿然,“开心。”

    江年总觉得,小姑娘平时一副笑嘻嘻的甜甜样子,谁都可以亲近她,又觉得,谁也进不了她心里。

    -

    三人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等电话的空闲里,陆清扬骑小电动载着棠鸢,江年骑单车,一起出游。

    那天庆川晴好,七里香花瀑前打卡的人很多。

    旁边有卖氢气球的爷爷,棠鸢走过去抬头怔怔出神。

    “想要啊?”陆清扬瞥她。看她瞳孔里印着彩色,还有亮白的天,小脸素净,走在身边跟他小妹妹似的。

    “叫声哥哥给你买。”

    “弟弟行为。”

    “切。”陆清扬嗤一声,“现在叫哥都不给你买,你又不是小孩子,你们女生不会觉得拿气球很可爱吧?幼稚死了。”

    棠鸢打他后脑勺,“棠姐三天没打,你情商又回老家了!”

    江年也凑热闹:“那叫少女心,你懂个屁。”

    于是江年和棠鸢一人买了一个,棠鸢开心地在手心缠绕一圈,江年挽在车把上,气球随风飘着。

    微风将七里香的气味渗进人心里。

    棠鸢偶尔向下拽拽气球,确认存在,她突然就想起那次她和费闻昭在夜市人潮里约会。

    他一定要买气球给她,他说,你也是小孩,我喜欢你。

    那画面恍如隔世,美好的不像话。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已经很久不知道费闻昭的消息了,不是没人给她讲,小夏,苏苏,微信里随便点一个人,就能给她讲费闻昭的事迹讲上一天。甚至能安摄像头一样,给她直播都行。

    可她知道又怎么样呢。

    熬在庆川,最怕动摇。

    她撞南墙也要闷着头撞,有人叫她,她就会回头的。

    买了一些枇杷,庆川的果子都水甜水甜的,棠鸢在后座靠着车箱吹风,没忍住掏了一个吃。

    “陆清扬,吃吗?”

    “骑车呢大姐。”

    “我在后面快吃完了哈哈哈。”

    快到小区,陆清扬要去买水,棠鸢攥着气球和袋子下车,才发现袋子下面不知道在哪里被划破,刚要托底,已经逃跑了一颗。

    枇杷在地上滚,陆清扬在后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