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性子也淡定。下人们说着山里怎么怎么可怕,他一身尘土刮痕从山里迷路回来,一旁经过,眼都不待斜一下的。

    便从来都没人知道,他们家三公子又走丢了。

    因为这些经历,除非是老猎户,东山这一代就没人比谢涟更熟悉的。

    谢涟找到阿狸走丢的地方,仔细搜寻了一番,看到隐蔽处有一溜春草被压了辙痕,便稍微有谱了。

    他是个稳重的,只是心中猜测,还不会吵得人尽皆知。只从旁找了条小路,攀着下去。

    下了百十步,不留神就踩空了一脚。幸而不深,他手拽住崖边火棘,脚就几乎够到地了。

    伤是没伤到,只是抬眼望了望,想再爬上去,也不容易。只好另外找路。

    才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旁灌木新抽的两根枝条被人打成一个大大的蝴蝶扣。谢涟不由哑然失笑——留这种记号,看来没什么大碍。

    他循着阿狸留下来的记号,一路找过去。一面感叹……这圈子绕的,真心路痴。

    阿狸欲哭无泪。她觉得系统八成又抽了——就在刚刚,她又踩空了一脚,从坡上滑落了下去。

    她已经连滑两回了,上面的记号都白做了!

    万一因为饿死在山里,再不及格一回,她就没脸见人了。

    阿狸觉得很委屈。

    她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莫名其妙就很想哭。

    她只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来,上一世司马煜曾经说过,要带她来东山踏春,去昆明池消夏。结果最终没能成行。

    她其实还是想和司马煜一起来一次的,毕竟那是她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没及格,完全是自找的。因为她不小心喜欢上了司马煜——当你喜欢一个人时,就会忍不住求全责备,想要在爱情上圆满。如果那个人死活不肯爱你,你就会觉得人生乱七八糟的,好好的日子也能过瞎了。

    好吧,司马煜不爱她。她不和他过了还不行?

    偏偏他又要让她遇上。遇上了,平地里就让她落了两次山崖。

    简直就是命里犯克。

    犯克就犯克吧。阿狸想,为什么这个时候她心里想的还是他?

    “阿狸。”

    声音传过来的时候,阿狸一个没憋住,眼睛里泪水哗的就流了下来。

    赶紧胡乱抹了两把,回头答应,“我在这里。”

    谢涟心情很复杂。

    ——阿狸的脸很花。草汁土灰混在一起,看得出来摔了不少跤,眼泪一冲就一道白嫩嫩的小沟。再用手一擦……就和了泥。

    这一带离山庄已经不近,家丁们没搜到这么远。阿狸在山石下边,得找绳子拉她上来。

    可要去叫人,就势必得丢她一个人在这里等。

    谢涟对上阿狸因为脸花而格外楚楚可怜的眼睛,叹了口气。

    ……

    阿狸目瞪口呆的望着谢涟,“你,你怎么也下来了?”

    谢涟无奈的低头,阿狸跟着回头看过去,便瞧见匕首插着的地方,一条花蛇被切成两段,尾巴还在弯动。

    谢涟拾起匕首来,归鞘。

    “别害怕,我带你回去。”他说。

    10谢家宝树(下)

    事到如今,阿狸实在没旁的话好说了。

    谢涟比她大两岁,比司马煜大一岁。就算这样,他也才只有十岁。

    阿狸……阿狸虽然看着是个小萝莉,人也呆得很。但她再呆,也已经通关一周目了……好吧,她bad endg了。

    当然,人的心理年龄不是用加法算的。萝莉身体里待久了,身边混的都是各种三头身瓷娃娃,大人跟你说话都恨不能用“吃饭饭”、“睡觉觉”的语气,谁都苍老不起来的。

    可……可就算这样,这个时候也不该是谢涟来安慰她啊t__t

    阿狸惭愧至极。不好说出来,就暗地里给自己鼓劲儿。

    ——一定要可靠起来,好好的把谢涟带回去。

    她用力揉了揉脸,努力回忆着以前上过的野外生存课。

    谢涵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忽然就见阿狸面色沉静起来,先前的委屈不安尽数洗去了,那双水瞳镇定下来,光芒越发的柔黑。

    他一开始就喜欢这小姑娘的。见她不慌不乱,心里便又多了一份欣赏。

    原本不打算说的话,也就说了出来,“这里离山庄远了些,可能会有猛兽出没。不能久留。你能走吗?”

    “能。”

    谢涟把手递过去。阿狸略愣了片刻,就握住了。

    他的手白净漂亮,手指尤其的长。掌心干燥,生了些茧子,微微的磨人。

    谢涟又弯了眉眼对她笑,“跟好了,可别再踩空了。”

    阿狸:t__t……太丢人啦!

    谢涟一手用树枝拨开眼前的路障,另一手握了阿狸。

    怕阿狸害怕,也偶尔跟她说句话,“前面不远就是河,河边石头多,空旷。咱们在那里生一堆火,野狼就不敢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