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煜便说,“你叫阿狸,是哪两个字?”

    阿狸说,“是狸猫的狸。”

    司马煜便说,“正好,我叫阿尨,就是‘无使尨也吠’的尨。跟你刚好凑一对。”

    片刻后又说,“呃,我,我没有轻薄的意思。”

    ——他引的句子,好巧不巧正是“有女怀春,吉士诱之”的男欢女爱之作。

    他拘谨成这个样子,阿狸忍不住便笑了出来。一时便松懈下来。

    司马煜却没有笑。

    他只悄悄的望着阿狸的侧颜。清透的烛火隔了一道绣屏落在她脸上,映得那清秀的面容越发柔美了。她似乎也想望他,却克制着,不知在顾虑些什么。

    这个人是他的新婚妻子。

    他手上虚握了握,终于还是悄悄的伸出手去,碰了碰她的手。她没有躲闪,他便大胆的握住了。

    那手那么柔软,握住了便让人心中一荡。

    他不松手,她僵硬了片刻,便也回握住了他。

    两个人便这么手拉着手,像孩子一样,安稳的睡了过去。

    梁燕衔泥新筑巢,来日方长。那个时候,司马煜是如此的相信着。

    31梁燕衔泥(二)

    这一回,两家的大人们得到的消息还是——小夫妻俩和衣而眠了。

    但彼此间的感受,跟一周目里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皇后跟皇帝太明白他们儿子了。他都一本正经的伪造请帖,巴巴的跑到王坦府上给人家挑女婿凑数了,那十有就错不了了。

    ——他看上了人家闺女,正在以一种虽然不靠谱,但很诚挚很努力的方式,追求人家。

    作为一个太子,这实在是太掉价了。你说你手上的特权干嘛用的啊?你还跟人公平竞争,不知道人家是世交吗世交!熟的只怕连护院的狗见了都不会叫,那叫一个近水楼台,触手可及。天生就跟你不在一个起跑线上。所以你看上了就赶紧下手,先据为己有再说啊!这才是帝王的公平明不明白!

    当然,皇后跟皇帝也不能直接就这么跟太子说。

    因为他们对于司马煜和谢涟、王琰、卫琅的私交还是很欣慰的。对太子对待世家的方式,也并不觉得哪里不妥——这个朝代就是这样的。你要记得自己生在帝王家,但也不要太把自己当君主。否则有你被人打脸围观的时候。

    所以皇帝就只能抢先一步,替儿子做了。

    反正这儿媳妇也是一早就挑好了的。这些年要不是为了照顾太后老人家的情绪,早就铁板钉钉了。

    连太子都明确喜欢了,那自然就要成全他。

    但一直到这个时候,皇帝和皇后才意识到——他们忽视了王坦闺女的意愿。

    而王坦这闺女,明显是很有别的意愿的。而他们这儿子,也明显是不想违逆她的意愿的。

    皇帝有些恼怒了。

    “给阿尨挑两个美人。”某一天,他就这么对皇后说。

    皇后:……=__=|||

    “要挑你自己挑,我是不去做这个坏人的。”皇后简直哭笑不得,“孩子才成亲呢,总要磨合一二。王坦那闺女我看过,温顺得不能再温顺,也体贴得不能再体贴。我是瞧上了。日后能与阿尨情意投合,那可当真是段良缘。”

    皇帝皱眉,“没见过不疼儿子疼媳妇的。”

    皇后就笑着用新梅子堵他的嘴,“我这才是疼儿子呢。你那就是给添乱!再等等,我看这两个孩子有戏。”

    ——说真的。皇后嫁给皇帝时,他才十四,模样没长开性子又低沉,便不那么英俊神武,反而有些灰头土脸的落魄。她一开始是没瞧上的,只出于一个妻子的本份和姑娘家天性的慈爱对他好。最初的夫妻敦伦,她也是有阴影的。还是日后处久了,渐渐被这庶出皇子落魄之后的可靠与温柔所吸引,才悄悄的爱上了。

    她确实觉得自己儿子哪里都好,瞎了眼的才瞧不上他。却也不得不承认,就他那跳脱性子,不靠谱的名声,不接触就先喜欢上他了,那才真是眼界、家教有问题。倒也不能全怪阿狸。

    “也要敲打敲打。”皇帝还是有些不悦,就说。

    皇后笑道:“我省得。”

    于是阿狸娘再度入宫探望阿狸了。

    这一回,教的就不是该怎么勾引丈夫了。而是——要过一辈子的良人,又是一朝的太子,闺女你今日拿捏人家,日后是要吃亏的。

    何况,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再惦记也不是你的。不要再为难自己,令阿爹阿娘为你心疼。

    阿狸:……

    阿狸一腔的心事,只是说不出来。

    她没有为难自己,真的。她就是已经想明白了——二周目里她都换男主了,这死旗早竖起来了。十有又要死去活来,剩下的这些时间里,何必再折曲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