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很温和,却十足的渗人。连她自己都一度疑惑,难道她的保有属性不是天然呆,而是天然黑?

    王琰被她盯得浑身发抖,很快就什么都招了。

    送走了王琰,阿狸捧着茶坐着檐廊下,眼睛里不时有锋利的光芒一闪。

    真是长本事了,她想,居然给她学会喝花酒了。她当真是纵容他太久了。

    63良辰美景(四)

    司马煜早把这回事给忘了。

    其实那一天饯别宴的地点也不是他订的。他虽然经常溜出台城去四处乱逛,但勾栏院这种倡家歌舞之所他是不会去的——事实上因为受到的教育太正统,他连世上有这种地方都没想过,何况是主动去逛?

    只是男人本性里就是写着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哪怕他从来都没意识到,但只要让他一接触,他立刻就能无师自通。

    勾栏院就是其中之一。就算是沈田子、王琰这么正派的孩子,认定这种地方是邪魔外道君子不耻,他们心底深处也会存一份好奇,想掀开面试看看这邪魔外道的真面目。何况是司马煜、谢涟、卫琅这种某方面自律意识薄弱的?

    因此几个人到了门外,见楼上笑语嫣然、笙歌曼舞、香帕招展,立刻就从十分飘渺的回忆里清晰的提取出了某个名词,而后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气,纷纷睁大了眼睛。

    下一刻王琰十分诚实的皱起眉头,“没走错吧?”

    他是里面唯一一个没听说过“勾栏院”的孩子——年纪小嘛,只是本能不喜欢这种轻浮浅薄的氛围。

    而太子三人组已经怀抱着正直的学术的渴望,饶有趣味的支颐、抱臂、勾唇,目光晶亮的、大大方方抬脚就进。

    沈田子满头大汗的抬手去拦,“这种地方不能进!”

    卫琅不怀好意的浅笑,“为什么不能进?”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沈田子就是太实诚了,“这种地方一看就不正经。殿下万金之躯,你我也是后进表率,宜自珍重!”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智者见智……淫者见淫。”比诡辩,卫琅是不会输给谁的,“这么一点不正经,就能坏了沈兄清清白白的修为?”

    沈田子知道自己说不过卫琅,就转向谢涟——他一贯自视甚高,同辈人里他唯一信服的也只有谢涟。

    他相信谢涟一定能拦住卫琅和司马煜。

    只能说,沈田子用凡人的德操去揣摩谢涟的行为准则,真心失算了。

    ——谢涟是真的美玉之质,清莲之姿,泥淖不埋,邪秽不侵。你把他丢进任何境地,都不会动摇他的本真。他这个人有禅心。既然是约了来赴饯别宴的,那这里就是长亭柳畔,送别之地。反正又不是来游冶寻欢的,是勾栏还是别的地方,有区别吗?

    当然他还是明白的,沈田子这样的君子和王琰这样的孩子,确实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就说:“那就另约个地方吧,沈兄带了阿琰先去。我们进去会了朋友,随后就到。”

    ——这里是卫琅的朋友约的地方,就算真换地方,也得让人知道不是?

    沈田子:……

    不是他忽然不信任谢涟了,而是谢涟弯弯的笑眼里分明就写着——“我也很好奇”五个大字。

    只能转而望向司马煜。

    司马煜是拐带着别人做坏事的——他真想干什么,沈田子能拦得住?

    就别有深意的含笑望回去,“要么你跟我一起进去,若我有什么不和身份的作为,你还可以劝谏、阻拦,说不定我会听。要么你就离远点,至少可以眼不见为净。”

    沈田子:……

    沈田子是真想扑上去拖住他的腿,死拦不放的。

    还是王琰提醒他,“别在这里劝,先进去再说吧。”

    沈田子随着他的暗示望了望,立刻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已经有路人好奇的望过来,他再阻拦只会把事情闹大了。为了自己的清诤让主君担负荒淫的罪名,这不是人臣的本分。

    沈田子和王琰在这一点上还是有共识的。两人心境上唯一的区别在于,沈田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而王琰不知道。

    五个人就这么进了勾栏院。

    王琰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可惜已经晚了。

    据说当晚他连梦话说的都是,“我的错”……

    不过时候为此纠结的,也只有王琰一个人。因为他认为自己做错了事。

    而司马煜、沈田子一干人等进去之后,不过片刻,就有一种难掩的失望感。

    “就这样啊”——他们的心声。

    实在是这些孩子生得太富贵了,不管是女人还是歌舞还是勾引人的手段,他们都见过更上乘的。而他们自小所接受的教育,也让他们的审美格调趋向于雅致和清贵,勾栏女的浓艳风情打动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