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不丢一言就看出他的小心思,但没有合适时机提醒。

    直到他主动抛出话头,询问于振华:“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你家孩子看着像高中生,这个时候怎么不在学校?”

    他家孩子?要真是就好了。

    于振华看了眼霍不丢,没有解释这个误会,而是顺着他的话回道:“到处走走看看。”

    有人接茬,还是外地人,司机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仿佛憋了一肚子的话,说个没完。

    大致内容是他干这行,工作压力很大,收入又不稳定,他家两个小孩,老大是女孩,老二是个儿子。

    可能是脑子随孩子他妈,成绩都不行。

    读书成绩一般,马上高考了估摸着顶多上个专科,他就希望老大干脆出去打工算了,比其他人先进入社会,混得肯定不会太差。

    哪里知道,老大脾气那个执拗,说什么都要继续读,还说贷款都要去。

    潘石岩表示,他也是才知道,国家竟然有大学生贷款这回事。

    在校期间不用一分钱利息,毕业后分期还就是了,还真挺好。

    等过两年老二上大学,他一定要让他去申请一下。

    只是,老大他还是想让她去学点技术,总比在学校混日子好。

    听到这,于振华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

    “孩子愿意上进,继续读书是好事。既然你愿意老二贷款上学,为什么老大不行?难道你重男轻女?”

    最后一句,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怎么可能?要真是重男轻女,我还会养她到十八?就是觉得浪费时间,女孩子青春就这么几年,不抓紧时间好好赚钱,以后嫁人了,日子就苦了。”

    就像父母总是不承认自己偏心一样,大多数人也不会承认自己重男轻女。

    因为这些是贬义词,对他们来说,事可以做,性不能定。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不认罪有回旋余地。

    霍不丢扶额,这位司机大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还想得挺长远的哈。”于振华尴尬地笑笑,算了,萍水相逢没必要较真。

    “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操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像你一样,不也是吗?”潘石岩哈哈大笑起来。

    成年人的圆滑世故,是霍不丢还没学会的。

    何况,她知道内情。

    所以她出声了:“那你为什么宁愿把钱都拿去买码?”

    每月工资还没发下来,就透支用光了。不为其它,就为了赌一赌、搏一搏?

    从年轻时到现在,二十年没有变过。

    像他自己说得那般,当初和他一起开出租的那些人,现在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了。

    只有他,还和老婆孩子住租房子生活。

    嘴上说是两孩子给的压力大,其实,他赚的钱早就不用再养家上面了。

    甚至连自己的都养不起,因为他赌光了。

    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老婆才是真正操心的人。

    还处处时时被他贬低,催债的人联系不上他,就会找她。

    每月工资四千五,负担一双儿女、房租、伙食费。放在家里的零钱,一定会被潘石岩拿走。

    出门在外还立“好丈夫”、“好父亲”人设,太可笑了。

    “小姑娘眼还挺尖,我这份码报都藏起来了,就漏了一个角你都能看见。”潘石岩笑容一滞,随即恢复如常,转移话题道:“现在查得严,不像以前了。你爸不会也玩吧?”

    牛头不对马嘴,霍不丢撇嘴,看向窗外。

    这想必就大人口中所说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实在是太糟心了。

    她一个外人看着都难受,当事人恐怕更痛苦。

    怎么办呢?

    那当然是一点赌的机会都不给留!

    通过网络隐形匿踪是吧?

    举报!

    先从眼前司机这条线串起,“买码”人员245人、“写单”人员15人、“庄家”2位。

    看她拿着手机敲敲打打不再言语,潘石岩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女乘客问话实在犀利,让他措手不及。

    至于于振华,礼貌性回应一两句,等到了目的地,他也“解脱了”。

    “于大哥,这里地下□□赌博猖獗,还有不少干部参与其中,一个都不能放过。”将记录的名册发给于振华后,霍不丢说。

    自打可以熟练运用手机、电脑,霍不丢很少纯口述,由于振华代劳了。

    因为遇到了潘石岩这位码民,她更是想要尽快肃清当地风气。

    随随便便就能遇到赌码的人,足以预见已经泛滥到什么地步。之后金手指说的情况,也确实印证了她的猜想。

    不少农村种地为生的民众,也沦为了码民。

    不事生产,在田间地头讨论买了什么码,中了没,中多少尤其在春节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