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是有什么其他的目的?钟文彦想不通,索性不想了,时间会告诉他答案。

    马车轱辘转动,驶离太子府,太子府白日光鲜,夜晚却显得有些森然,黑漆漆的门庭仿佛是吃人的深渊巨口。

    太子眼盲后,禁止太子府夜晚明灯,宫人们都借助简洁的夜色行事,若是碰上阴雨天,黑压压地看不清,跌倒碰撞是常有的事。

    元宝有心劝说,却无从开口。

    被沈致一句,“黑夜作祟的妖魔才多”堵了回去。

    宫殿的碳火烧得旺盛,元宝努力睁着绿豆大的眼睛,分辨伺候太子的各种用具。

    毛毡覆盖在沈致冰冷的脚面,元宝人不聪明,伺候服侍的功夫倒是一等一,元宝用劲儿巧妙,不一会儿就把沈致沾雪下的足底擦拭干净。

    “殿下不喜萧将军,罚他便是,何苦作践自己”,元宝心疼太子在雪地一路走回宫殿,再是尊贵的人也扛不住这天寒地冻。

    几个时辰了,都没缓过来热气来,元宝眼皮子浅,说着竟想落泪,可怜太子殿下眼睛受伤后身体也未调养好,冰冷冷的吓人得紧。

    沈致闻言勾唇,“你怎知孤讨厌萧朗而非钟文彦?”

    元宝低头抹抹泪,愤慨道:“钟大人也不是个东西”,元宝想起钟文彦请殿下自废就恨得牙根痒痒,但是,“萧将军将钟大人掼到桌角时,殿下未曾看见,萧将军眼睛就像是捕食的野兽,锋锐冷戾,让人看着发寒。”

    “殿下被溅了一身血,奴才瞧着,是萧将军故意的”,元宝喋喋不休,末了还告了萧朗一状。

    沈致的指尖点在唇畔,他还没忘记飞溅鲜血落在脸上是如何滋味。

    萧朗也得跟他般体会一遭,才能让他痛快,至于是否有意,沈致不在乎。

    “萧朗十五岁就率领大军征伐胡夏,现下十九战功赫赫,虽是被父皇指给我做护卫,但那人可是杀人如麻的罗刹,招惹不得”,沈致这般说着,脸上却毫无惧意。

    一脸的兴致勃勃,仿佛就偏爱招惹这种招惹不得的人。

    元宝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道:“殿下,那你今天还……”

    今天殿下可没留手,狠狠地折腾了萧朗一番,元宝有点后怕。

    “殿下,奴才以后定当对萧将军宽善”,元宝保证道,元宝在宫中多年,耳濡目染也知道萧朗这种人才是该拉拢的。

    他今天以为是给萧朗下马威才出言不逊,萧朗本该忠于皇室忠于太子,元宝才肆无忌惮。哪知殿下都说招惹不得,元宝最敬佩信服的就是沈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元宝心有余悸擦擦汗,他日后肯定对萧将军恭敬有加。

    沈致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对元宝的话置若罔闻,父皇把萧朗送过来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招惹,所有的皇子跟萧朗都有深仇大恨才能让父皇安心。

    “沈昭珩救过萧朗的父亲,蛇鼠一窝的人,孤都厌烦”,沈致良久启声道。

    元宝圆滚滚的身子微顿,脑袋跟浆糊似的转不开,殿下这是喜欢萧将军还是讨厌萧将军?

    这决定着元宝如何衬殿下心,做奴才的,讨主子欢心才最重要。

    “他人现在在哪儿?”沈致随口问道。

    元宝掌管着太子府内大大小小的事,萧朗也是经他手安排,“在门外护卫,为太子守夜。”

    外头夜雪飘摇,元宝打着整治萧朗的心思安排的,雪中站一夜不肖说明早也有他受的。

    沈致顿了下,继而朗声大笑,“干得好。”

    元宝摸不到头脑,但是得了太子夸赞就连忙应承:“奴才必当想殿下所想,急殿下所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沈致神情舒展,冲元宝挥手,“你下去吧,告诉值夜的萧朗,非太子命不可随意行动。”

    免去守夜的元宝乐颠颠应了声,摸着黑就出去了。

    沈致听到外头的窃窃私语,步伐稳健,按照脑中记忆走到温泉池内。

    冰冷的身体沉进灼热的温泉,让沈致舒服地依靠在池边,屋里灯火未燃,漆黑深邃,但这对沈致来说无关紧要。

    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瞎子。

    所以黑暗对于谁最有利呢?肯定不是潜入太子府邸的宵小。

    沈致扬唇,设下这么久的圈套,会在今天发挥作用么?

    沈致不知道,但是他期待着。

    耳边传来鼓劲的风声,是外面暴风雪的怒吼,撕裂着周遭的空气,烈烈作响。

    沈致蒙眼的绸带被温泉水打湿,拓印着鸦色的睫羽,根根分明浓密挺直。

    或许太子殿下在失明前,有双很好看的眼睛也说不定。

    沈致耳尖微动,潮热的湿气喷洒在他的脸庞,薄唇挑起,像是戏谑玩物,游惑人间的浪子。

    沈致的手腕从温泉池中猛地扬起,翻转利刃刺透眼前人胸膛,沈致鼻尖掠过浓重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