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室里没开风扇,有些许闷热,窗外藏匿进来的凉风融了热气,吸入鼻腔。

    划入鼻腔,毛细血管将气体升温,漾入胸腔,肺渐渐扩张,气压降小。

    共同呼出的二氧化碳氤氲在座位之间,温而不热,头发上的水分在默默蒸发,酝酿着湿气。

    晚自习安静的进行,刚打完球的男生散在人群中,微微喘着气。

    闷热的教室,漫天的晚霞,晚修的夕阳,还有隐隐的呼吸。

    这个氛围是唐清竽没有见过的,在原来那个城市上学的他,像是鸵鸟,整天埋在数学题里,学校的体育活动少之又少,篮球场空荡荡。

    甚至是一眼,他都没有认真赏过教学楼外的红霞。

    林南笙坐在一旁津津有味的写作业,笔杆在空中与吹进来的风共舞,前进,后退,转圈,在她放下笔的一刻,这场无名的表演告一段落。

    唐清竽突然发现,这里似乎真的不太一样。

    他还在思索着些什么,放在桌上的被什么东西轻戳,垂眸,瞥见手臂的间隙被塞进一张小纸条。

    摊开,纯白的纸上有一行工工整整的黑字——等下课间一起去找谱吗?

    转头,林南笙换了本练习册继续写。

    好。

    他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回应。

    少年的字整体偏长,稍细,每个笔画都带点若隐若现的笔锋,一竖一横都挺得笔直,顿笔弱到好处,不显唐突,句号小而精,随意中独带风韵。

    一整节晚自习过去,窗外的霞光逐渐黯淡,升起一轮残月,暗蓝的天空缺失落日的加持,却替上弯月的诗意。

    直到那轮残月高高挂起,扶曦完全没了踪影,远处走廊的一簇三角梅也被夜色吞噬。

    像是时间的一抹残影,一闪而过,一片呆滞后,停在下课铃响的一瞬。

    林南笙合上练习册,“走吧!”

    他跨出座位,将椅子推进桌子,林南笙借势出来,在谈笑声中,湮没在暗暗夜色。

    办公室门口透出敞亮的灯光。

    “报告!”

    林南笙照例喊了声报告才进,办公室里没多少老师,显得空旷,坐在一旁的语文老师习惯性的回头。

    她身后跟着一个差不多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就算是披着发,也难以掩饰住林南笙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乖巧。

    只是这一次,林南笙直奔老陈座位去,没注意到语文老师的目光。

    “南笙来啦。”

    “嗯陈老师,我们来找谱。”

    老陈在座位上喝茶,乐呵呵的。

    “诶呀。”

    他蓄力坐起来,离了座位,手里端着水杯

    “内什么,你们用我的电脑找,到时候给你们打印出来,我先去溜达会。”

    “好的,陈老师再见。”

    林南笙仍然彬彬有礼,散落在脸前的垂鬓丝毫不影响她露出乖宝宝气质。

    唐清竽全程在后面,一言未发。

    老陈离开后,林南笙坐在电脑前找谱。

    唐清竽:?

    林南笙似乎是注意到背后的目光,转过身

    “没事,多来几次习惯就好。”

    唐清竽:看来你是真习惯。

    林南笙平时在手机上也经常找好听的曲子来练,哪里有完整的琴谱,差不多是一清二楚。

    唐清竽盯着浏览界面,白光从屏幕溢出,晃眼。键盘和鼠标不时的响两声,似乎在示意使用中。

    在搜寻多个网页,林南笙的“千辛万苦”,在互联网跋山涉水之后,找到了。

    钢琴加小提琴的琴谱!

    “同桌,你看看这个行吗?”

    “嗯?”

    唐清竽发了一晚上呆,仿若大梦初醒,头凑到前面。

    “可以。”

    琴谱是对的,十分钟之内,搞定。

    老陈到外面转悠一圈,刚好回来,

    “南笙,找好了吗?”

    “好啦陈老师!”

    林南笙起身让位,和唐清竽站在座位边上。

    上课铃已打响,走廊上的沸腾声守住,办公室里本就不多的老师更是离去几个。

    老陈是楼上看晚修的值日教师,把电脑连接到打印机后,交代几句才匆匆离开。

    林南笙和唐清竽走到打印机边上等待。

    扫一眼四周,尽收眼底的只是空荡荡的座位,原来这就是包场办公室的感觉。

    门外冷风呼啸,荡过走廊,徘徊其中,黑乎乎的树影在夜色中摆动,风声混着沙沙声在清冷的空气中酝酿。

    打印机被放到地上,唐清竽蹲在前面等,林南笙就站在他后面,双手悬在半空,手掌被凉风侵袭,只剩一丝余温。

    唐清竽身着校服,显得些许宽大,浓密的黑发像是春日的野草堆,夏日的灌木丛,肆意生长着,已是干的状态。

    林南笙视线落在他的头顶。

    他的发丝很细,浓密,如丝的发一根根捆成一缕缕,再由一缕一缕遍布脑袋,织成一张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