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中憋闷:“知道了,你……”

    他叹口气:“我本想直接过来把你带走,但外面的都不放人,说是上面下的指令,所以我是以探视的名义进来的。恐怕,就算我今日强带走了你,在这件事情彻底解决之前,其余地方的学生依然出不来。”

    “这个得彻底解决,你可想过如何解决?”陆青崖满面担忧,“之前是我想浅了,日本亲王访华期间,哪能让学生游行举报这种事?”

    “若你想深了,就不游行了?”

    陆青崖摇头:“总能有别的办法。若我多想一些,或许不至于连累这么多人。”

    顾终南笑着在她额头上敲了敲。

    “什么叫连累?你没错,错的是抓你的那些人。”他说着,望一眼那稻草堆。

    还没把目光收回来,门锁就被人从外打开了。

    看管的人在外边吃夜宵,这门一打开,就飘进一阵饭菜香气。

    那小兵人模狗样,腰间别着一串钥匙,他弯着腰笑,嘴上还泛着油光:“少将,时间过了。”

    看一眼那小兵,又看一眼被弄脏了衣裳的陆青崖,顾终南突然问道:“你吃东西了吗?”

    陆青崖不明白他怎么问起了这个。

    先前不觉得,被这么一问,她恍惚觉出些饿。这才想起,从今早到现在,她竟是一口水都还没喝过。

    见她摇头,也不知从哪儿来的,顾终南心底蹿出一股火。

    他本来就不是瞻前顾后的人,哪怕经历了那些事情养出了些心思,骨子里也还是有些狠气,被狠气一催,便会生出股冲动。

    他低头对着她道:“我收回刚才的话。”

    陆青崖不解:“什么?”

    “你想走吗?我带你走,我们回去吃饭。”

    门口的小兵整个人呆愣在那儿:“这,少将……这不合规矩……”

    “你是哪儿来的,和我说规矩?”顾终南语气不重,却偏偏话锋凌厉,刀子一样片过去,锋芒毕露。

    小兵被这么一吓,脸上顿时煞白一片,连喘气都不敢了。

    陆青崖不懂他这又是怎么了,她只能拉住他:“这是做什么?”

    她的眼睛里养着片湖,水光粼粼,又亮又清,专门用来灭他的火。

    被这么一拽,顾终南冷静了些。

    而她也趁机低声对着他道:“我相信总有说理的地方,也许在调查清楚之后,他们就会放我出去。”她说,“总是有公道的。”

    顾终南缓了口气,心却越发沉了。

    公道?

    可操纵公道的是人啊。

    “你先回去,好不好?”陆青崖说。

    顾终南闷闷应了,看得门口的小兵直抹汗。

    等再跟着走出去,那小兵便是头也不敢抬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又剩下她一个人。

    陆青崖坐回稻草上。

    说来奇怪,这屋子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可原先埋在心底那些隐隐的慌却都消失了似的。

    她垂下眼帘,莫名觉得安定。

    只没安定多久,外边又来了人。

    这回是送东西的,他们拿了一盘热菜、一碗白饭。虽然不是多好吃,但在狱中也不算差了。

    再后来,那些小兵又依次送来了被子、枕头、水、报纸和烛台。

    陆青崖望着那些东西,哭笑不得。

    她……

    她这可是在坐牢啊。

    第十章?启程

    “如果你愿意,我便……”

    1

    灯光如柱,霓虹满天。

    酒会上,身形高挑的男人举着酒杯不饮,只和人稍微碰一下,那人便诚惶诚恐喝完了满杯。男人没什么表情,一双眉眼总凝着几分锐气,对谁都是疏离冷淡的态度,看上去不好接近,却也不缺人来巴结。

    “大帅。”

    被亲信叫了一声,男人回过头来:“怎么?”

    “大帅,顾少将来电。”

    “顾终南?”

    男人少有地露出几分意外:“他找我做什么?”

    “不知。”

    男人略作沉思,一言不发,放下酒杯走了过去。

    等到他接上电话,那一头便传来一声笑。

    “段大帅?”

    段林泉和顾终南接触并不算多,甚至可以说,在某个阶段、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外人眼里对立的存在。

    “听闻段大帅近些时间事务繁忙,可……”

    “顾少将是打来和我聊天的?”

    “哪能呢,我这不正打算进入正题吗?”

    段林泉同顾终南一样,从军多年,虽然他喜欢掌权,比起顾终南来说圆滑些。但在某些地方,他依然保留着直来直去的习惯。

    “段大帅觉得近日九康如何?”

    段林泉摸不准他的意思:“怎么,在长津待得闷了,要来九康走走?”

    九康和大海隔了个风昆,但也算不得内陆,在长津以北,路途说远不远,而风昆气候宜人发展也好,正是日本亲王目前游历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