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李轻河干咳一声。

    霁月偏偏头,耳朵有些发烫。

    “咳咳!”

    她不明所以,悄悄看他一眼。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不想身边的人装咳装得太投入,竟真的被口水呛到,剧烈咳了起来。

    霁月:“……”

    她忍着笑想为他拍拍背,但顾忌着男女之防,手在他背后虚虚放了很久,才终于轻碰一下。像是打破了一个微妙的禁忌,霁月动作僵硬地安抚起了李轻河。

    “至于吗,咳成这样。”

    李轻河眼睛都咳红了:“我……咳咳……你不生气了?”

    霁月奇怪道:“我生什么气?”

    “你不生气?那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我……”霁月手上动作一重,“你管我!”

    李轻河被打出胸腔共鸣的声音。

    “嘶……”他反手揉了揉背,“行吧,没生气就好。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接下来?”

    “嗯,如果你没有什么想做的了,我就送你回家。”

    霁月的笑僵在脸上。

    她是公主,离宫太久又下落不明,势必会生出许多事端。这点她知道,早在还在小木屋的时候,她就在担心这个,每日每日关心腿伤,也不过是在想几时能走。

    可现在真的听见他要送她回去,她却又有些不舍。

    “怎么,不愿意回去?”李轻河凑近她,“你不回家想去哪儿?莫不是想同我在小木屋过一辈子?”

    霁月的心脏狠狠动了一下。

    李轻河原是调笑,也做好了她一拳捶来的准备,却不料她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么将他望着。

    街市上的喧嚣慢慢变成了静默,冷风铸墙,将他们隔绝在只有彼此的世界。

    周围的温度缓慢升高,李轻河忽地心头一热,原本调笑的表情也不自觉认真起来。

    对视一阵,再开口,李轻河的声音已经有些干涩。

    他没想过在这时说这么一番话合不合适,他只知道,他忽然很想对她这么说。

    他说:“那间小屋是我一砖一瓦盖起来的,里边每件小物都用心布置。我幼时坎坷,吃住在长街上、躲雨在破庙里,收养我的阿婆在离开之前曾说对我有愧,没有给过我一个家。自那之后,我便一直念着这么一桩。”

    也许这个时机并不是很好,也许他们之间还有许多问题,但这并不妨碍李轻河站在这儿,与她剖出沉甸甸一颗真心。李轻河活得曲折,心思也复杂,细细算来,这该是他这么多年最率直的一次。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在明面上,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想,如果她能答应他就好了。

    “其实,我一直是这么想的。钱我已经赚得差不多了,风风雨雨我也经历了个遍,往后的日子,我只想找一个人,陪我在小屋里,晴时看花,雨里煮茶。”李轻河说着,舔了舔嘴唇,“如果可以的话,你……”

    “我……”

    恰时,有人驾着马车赶来。那人冲撞了一路,嚣张跋扈,对这些行人看也不看。李轻河眼疾手快,迅速拉了她一把,把她扯到路边。

    与此同时,她一直藏在袖中的腰牌被这一撞,磕到了她的手臂。那金属很凉,磕得她又疼又冰,也把她的理智拽了回来。

    风墙被现实撞破,他们回到了满是行人的长街。

    暖意消融,寒气袭袭,冷得厉害。

    霁月猛然回神,有些惊慌似的,她退后两步。

    “我……我家里的家规很严,不回去会出事。”

    李轻河顿了顿:“是吗?”

    他直起身子,转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语气轻松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送你回去,到时候……”

    霁月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袖子,脱口而出:“可我不想走。”

    李轻河动作僵硬地停在原地。

    大抵霁月也察觉到自己的莫名。

    而在莫名之外,她忽然从心底涌起一股几乎称得上悲哀的情绪,像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和理智发生了碰撞,可惜它没比得过她的理智,横冲直撞还弄伤了自己。

    她不想走,可她是公主,私自离宫这几日已经在宫里掀起风波了,若再迟迟不回……

    “明天,我们在这儿多留一个晚上,明天再离开。”她不想说话,却偏偏明白,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随便是什么。于是,她慌得前言不搭后语,努力找着话题,“你喜欢烟花吗?我很喜欢,我听说今天晚上这儿会有烟花会,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眼前的人仍是那样专注地望着自己,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可李轻河心头那簇火苗已经被一铲雪盖住,燃不起来了,除了火堆里冒出来的几缕青烟,就只剩下底下“噼里”的一声细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