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搭上额头。

    他想,倘若他当初应了何池的喜欢,倘若他没有说那句话,倘若他没有怀疑他,倘若一切都还来得及……

    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是不是他就可以好好的得到爱情,是不是他就能不那么惋惜,是不是何池就会有好的生命。

    何池彻底活在了陈辰仅有的回忆里。

    陈辰癫狂地笑起来。

    他究竟做了什么啊?

    他想报复何池的遗忘与不在意,想惩罚何池的处心积虑,他如他所愿出手拉何家一把,他们结婚,他捆绑他的一生,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情绪。

    何池得了抑郁,明明那么需要人陪伴,明明他已经是他唯一的家人,可他除了言语的冰冷与嫌弃并没有任何的关心,哪怕一丁点儿的怜悯。

    何池看向他时,眼里总有温柔而克制的爱。

    可他只会说,你真让我恶心。

    他亲手折了一个少年的光,亲自将他困在了地狱。

    他毁了何池也毁了自己。

    他自作自受。

    何池,我曾经亲爱的少年,无能为力,说出口的,只有苍白可笑的对不起。

    你还会原谅我吗?

    陈辰变了,所有人都这样觉得。

    他的秘书李莉深有感触,陈辰不再总是板着个脸,不再冷气缠身,员工偶尔犯错他也不再那么严厉。

    李莉常看见陈辰看着一张照片笑,神色温柔,眼里是浓厚的怀念,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浓郁的忧伤。

    她的老板现在准时回家,不像以前一样一连几天都待在他的办公室。

    不加班,不熬夜,应酬不喝酒。

    他渐渐温柔,却依旧孤僻。

    李莉不明白他的忧郁。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树影摇曳生辉,陈辰一直带着笑意,李莉忍不住问:“陈总,今天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陈辰嘴角含笑:“今天是我妻子的生日。”

    “您结婚了?”

    “嗯。”

    李莉很惊讶,她说:“原来您结婚了,是最近吗,最近看您心情都很不错呢。”

    陈辰嘴角的笑容凝固了几秒,他回了回神,摇了摇头:“不是,十年前,我们就结婚了。”

    “……啊。”

    李莉瞪大眼睛,“这么早吗,但是从来没有看您和妻子现身,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呢……”

    说完这句话后,李莉就敏锐地发现陈辰脸上的神色不对劲了起来,她心里往下沉了沉。

    糟了,她越界了。

    老板不喜欢她的这个话题,她许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

    但意外的,陈辰没有生气,他只温和道:“因为最近才发现自己很爱他。”

    李莉张了张嘴,最后说:“是吗,那一定要好好珍惜,一定要幸福呀。”

    陈辰点了点头,面容温柔缱绻。

    “好。”

    可是她不知道,她如今温润如玉的老板心里是怎样的疼,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陈辰都心如刀绞。

    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怀念过往,怀念那些早已经回不去的苍凉

    他怀念何池的样子,怀念他的跳脱,怀念他的默默无声的爱,怀念他的深情。

    陈辰生病了。

    但他只会在一个人的时候发病。

    吞下氟西汀时,他才知道有多苦。

    天色黑了,墨色天空挂着明亮的月,陈辰待在何池的房间里,坐在窗台上抬头与皎洁的月遥遥对望,凝视中,陈辰在月亮中见到了何池的样子,是何池年少的模样,笑起来明亮又张扬,胜过了此时的月光。

    陈辰突然想起,何池是很喜欢吃糖的。

    他想,倘若再见到他,他一定不再让他再吃这些药了。

    然后他又想,原来他已经见不到他了。

    何池走了。

    他不要他了。

    异国他乡,纵有当头月,仍是无限的孤独与冰凉,在长陵海里,在这长冬未春的季节。

    小池,你冷不冷?

    胃里忽然翻滚排斥,陈辰猛地起身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就是一阵呕吐,他吐得昏天暗地,像是要呕出自己的已经被切掉三分之一的胃。

    他常喝酒,因为醉了就能看见何池,看见以前的、现在的何池,干净的、张扬的何池,还有狼狈的、苍白的何池。

    ……他都在梦里一一见过了。

    那天,他进了icu。

    他差点,就死掉了。

    陈辰很遗憾,因为他差点就见到和何池了。

    就差那么一点。

    然后从那天起,李莉便知道了,陈辰的妻子,他的爱人,何池,其实已经去世了。

    李莉看着这样的陈辰,心里觉得同情和难过。她想,陈辰一定很爱他的妻子吧,不然不会这样无法舍得,折磨自己已悼念亡灵。

    但事实究竟如何,她始终是不知道的,因为她始终都在同情活着的人和事,还有,正在受苦的陈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