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遇转身,道:“那些人必然已被救走,收拾尸体需要时间,他们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桑惊秋:“将尸体带回去,或许能有所发现。”

    二人各自择了个房间,开始打坐,他们在打斗中消耗不少内力,亟需练习恢复。

    天渐渐黑了。

    时遇轻轻睁眼,尝试运行了一下内力,畅通无阻,便起身出去。

    堂屋中空无一人,时遇没有感知到桑惊秋的气息,稍稍放松的精神立即又紧张起来。

    外面响起很轻的脚步声,时遇立即辨认出是桑惊秋,打开门。

    桑惊秋以为时遇还在打坐,有意放轻动静,听见开门声还愣了一下。

    见是时遇,他笑起来:“饿了吗?我带了吃的回来。”

    屋内很暗,二人索性在门口坐下。

    桑惊秋打开一个纸包,就着淡淡月光,时遇看清了那是两个大白馒头,桑惊秋又拿出一个小瓶子,说:“这是酱,涂在馒头上吃。”

    时遇拿起一个馒头,问:“你回去了?”

    桑惊秋点头:“回去看了看。”

    时遇皱眉:“你此时回去,并不安全。”

    “我知道。”桑惊秋无奈,“我们白日里这样一番打斗,损坏了人家农人的庄稼,他们一年到头就靠着那些庄稼过日子,我们这样走了,对他们不住。”

    桑惊秋找到白日里见过的农人,告诉他们因为一些纠纷导致了那场打斗并弄坏地里的东西,将身上银子都拿了给他们,那家人千恩万谢,临走将家里仅剩的两个精粮馒头塞给了他。

    两个馒头,当然不值那么多银子,但桑惊秋很高兴。

    时遇看出桑惊秋的开心,不说话。

    桑惊秋啃了口馒头:“凉了,我烤一烤罢。”

    时遇将馒头掰成几个小块,丢进火堆里。

    麦香味袅袅升起,桑惊秋皱着鼻子笑:“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出去玩,不小心迷了路,没东西吃,饿的不行,捡了几个不知道谁丢在路边的地瓜,也像这样扔在火里烤,那个味道真的很香。”

    时遇瞥他一眼。

    那次的事他当然记得,因为那是他第一次,也是人生中唯一一次捡路边的东西吃,还是人家不要的。

    起初他不肯吃,被桑惊秋哄着骗着吃了一点,没觉得多好吃,但至少熬过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桑惊秋显然也想起这个,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遇到你之前,我常常那样,其实许多东西,稍微烤一烤就很好吃的。”

    说着用一根干净的棍子将馒头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尝尝。”

    时遇看着那黑不拉几的馒头,目露嫌弃,但折腾了一天他确实饿了,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事等着,不好好积蓄体力是万万不行的。

    吃就吃了罢,左右不是第一次。

    他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意外发现味道确实不错,便不再多言。

    吃完馒头夜已经很深,二人回到屋里,盘腿坐在地上,环境有限也没什么好挑剔,稍事休息,便启程离开。

    万籁俱寂,时遇忽然开口:“你先前有话要说。”

    桑惊秋微怔,旋即明白过来时遇所指,他很意外经过方才那一团混乱,时遇竟还记得他那句话。

    时遇等待片刻,没等到回复,又道:“嗯?”

    通常这个“嗯”,代表时遇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桑惊秋心下无奈:“也没有什么——我当时想问你,若有一日你发现,我所为与你相悖,你会如何做?”

    时遇沉默了一下,道:“不会。”

    桑惊秋:“什么?”

    时遇:“不会有那样一日。”

    桑惊秋好奇:“为何这样笃定?”

    时遇:“那你会否?”

    桑惊秋又是一愣,旋即笑出声:“我问你,怎变成你问我?”

    时遇:“你会不会?”

    桑惊秋笑不出来了。

    他会吗?

    若在从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不会”,在他心里,时遇是比自己更为重要的存在,只要时遇安好,他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但现在,他竟然会犹豫。

    没有来由的,此时此刻,他无法说出那两个字。

    沉默了许久,时遇再度开口:“桑惊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桑惊秋知道方才的迟疑引起时遇不满了,苦笑了一下,道:“没有。”

    时遇:“这些时日你诸多古怪,除了有事隐瞒,我想不出旁的理由。”

    桑惊秋也不知如何解释。

    说到底,所谓的不安也好,恐慌也罢,不过都是他的想象,无凭无据更无来由,事实上,虽然今日遭遇刺杀,可鱼莲山能在众多门派手中和天门山平分四平帮相关利益,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门派来说,已然相当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