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惊秋叹了口气。

    从武林大会开始,他就一直处在各种事务和纷争之中,不是在解决事情就是在解决事情的途中,别说突破内功关卡,连功都没怎么好好练过。

    本来跟时遇不分伯仲,如今,已然差了不少。

    否则时遇让他二选一时,他也——

    还是会选择第二个。

    他们经常切磋,多数情况下都以平手结尾,偶有胜负,也多是玩乐逗趣一般,时遇给出两种选择,本意并非真的要与他分出高低,他是恼怒于桑惊秋的“叛逆”,给的惩罚而已。

    可,桑惊秋知道归知道,却也是的的确确无法顺时遇心意而为之的。

    他的确答应了顾听云兄弟二人要过去,不能无故爽约,时遇的针对在他看来很是莫名其妙,他委实无法认同。

    况且,时遇会说出那样的话,或许代表他心中确实有过那类似的念头,哪怕只有一瞬。

    桑惊秋低下头,视线落在手心的杯子上,思绪开始飘忽。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楼司命跨进来,直言道:“你落在我手里,怎么也不害怕?”

    桑惊秋抬头,笑道:“害怕有用么?楼掌门会放了我?”

    楼司命:“话虽如此,人的本能是改不了的。”

    桑惊秋不想与他多言:“楼掌门找我有事?”

    楼司命:“我方才联系时掌门,告诉他你在我这里。”

    桑惊秋依然面带微笑:“嗯?”

    “时掌门派人过来回话,表示可以谈条件,只不过要等他忙完手头的事。”楼司命叹了口气,“时掌门贵人事忙,桑大侠或许要在我司命楼多住些日子了。”

    桑惊秋又倒了杯茶:“我早与楼掌门说过。”

    楼司命:“可是桑大侠,就不失望么?”

    桑惊秋:“为何要失望?”

    楼司命:“你身为鱼莲山人,时掌门却毫不关心你的死活。”

    桑惊秋:“换个立场,若是你司命楼门下被抓,楼掌门会如何做?舍生取义,仿佛不是楼掌门作风。”

    这是显而易见的嘲讽,楼司命听出来了。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了两声:“这如何一样?那些人不过是我的手下,听命办事,不得有丝毫违背,否则,自有帮规处置。”

    桑惊秋听出这话别有深意,也不开口,静静看着他。

    楼司命饶有兴味地打量他:“其实桑大侠有无考虑过,离开时遇,另投他人?”

    桑惊秋:“楼掌门何出此言?”

    楼司命:“天下之大,出人头地之机胜不胜数,只不过也要看能否抓住,以你的能力,窝在一处小小的鱼莲山未免可惜,时掌门如此相待,我看桑大侠不如早日看清,另谋他路。”

    楼司命在拉拢他?

    这个发展实在出乎桑惊秋意料,他眨了眨眼,憋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哈……”

    楼司命:“桑大侠觉得这很好笑?”

    桑惊秋边笑边摆手:“楼掌门,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等对方回答,“我是鱼莲山的人,鱼莲山吞并了你那么多买卖,闹得你鸡犬不宁,我打伤过你门下多少弟子。”

    这么多嫌隙,楼司命不想着将他碎尸万段就不错了,竟还想拉拢他?

    桑惊秋知道楼司命为人,这可不是什么不计前嫌或是惜才之人,若非为了同时遇谈条件,只怕抓住他之后就要五马分尸了。

    楼司命也不生气,继续打量桑惊秋:“你可以好好考虑,换个天地,或许更能大展拳脚。”

    桑惊秋摇头:“桑某为人懒散,并没有那么多雄心壮志。”

    楼司命:“是没有呢,还是另有牵挂呢?”

    桑惊秋:“嗯?”

    “听闻桑大侠自小跟时掌门,感情深厚是理所应当。”楼司命别有深意地转了转大拇指上一枚绿玉扳指,“可是这感情,也分很多种。”

    桑惊秋端着茶杯,盯着楼司命的眼神中没有半点笑意。

    楼司命摇着头起身:“你不妨再考虑考虑,若能讲和,是再好不过。”

    桑惊秋目送他,心里浮起无数疑惑。

    楼司命方才的话是何意?

    感情也分许多种,是指什么?

    他从前见过楼司命,也了解过司命楼和四平帮的争斗,一直觉得楼司命头脑简单,抓住西岳不过是偶然,可方才一番对话,他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深深怀疑。

    到底是哪里不对……

    天渐渐黑了。

    楼司命从外面回来,等待门口的手下过来,附耳低语几句。

    “人在哪?”楼司命往里走。

    手下指着某个方向,一边跟着去。

    楼司命转头:“不用跟着我。”

    手下:“可是……”

    楼司命微笑:“筹码尚在,他不敢动手。”

    手下遵命,目送掌门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