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看不太清,但那是后山的方向,从此处望去,能看见银杏树的树顶。

    风时有时无,吹过时带着几片树叶,翩然落地。

    齐见深当然不会认为时遇大半夜特意带他来此赏银杏,而且在他看来,时遇本人也不像是能打理出这么好看的银杏的性子。

    于是随口说了句:“是大美人……桑惊秋种的?”

    时遇背对他,面向最大的一棵银杏:“他在哪里?”

    齐见深道:“现在不方便说。”

    时遇沉默起来。

    风忽然大了些,银杏叶簌簌落下,路边以某种规律插着两排长棍,棍子上高低错落地挂着灯笼,烛火透出,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银杏叶在其中飞舞,犹如巨大的雪花。

    齐见深抬头欣赏:“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可惜……”

    话没说完,眼前忽然一花,方才还在前面不远处的人却不见了,紧跟着,一双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喂……”

    时遇扣着齐见深的脖子将人提离地面,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平静地问:“他在哪?”

    齐见深被掐得翻白眼:“你……先放开我……”

    时遇毫无反应,齐见深渐渐觉得呼吸困难,从眼皮里勉强望出去的视线也模糊起来。

    他想,完了。

    早知时遇不是善茬,可没料到会这么狠……

    头顶又落下几片银杏叶,有一片飘飘忽忽,擦着时遇掐齐见深的手背而过。

    时遇忽然收了力道。

    齐见深觉得自己差不多死定了,脖子上的力道却突然消失了,紧跟着身子一歪,整个被甩到地上。

    他捂着脖子拼命呼吸:“呵……呵……呼……”

    随后是剧烈的咳嗽。

    时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不知道他在哪。”

    齐见深一愣,抬头,对上时遇俯视下来的目光:“你方才……是故意的……”

    内力悬殊之下,被压制的那个在对方眼中几乎无所遁形,时遇方才试了两次,都没能从齐见深的脑中挖出他想要的东西。

    两个可能:

    齐见深没有被他的内力压住,只是做戏;或者,他一开始就在撒谎。

    时遇没心情跟他周旋,单刀直入地问:“他在何处,你知,还是不知?”

    齐见深此时喘匀了气,也不敢再做戏了,时遇武功远在他之上,更为重要的是,时遇看他时,跟看死人没什么分别。

    这样的人,若是觉得一个人毫无利用价值了,是不会给那个人生路的。

    不是谁都跟桑惊秋一样……

    齐见深慢慢爬坐起来,说道:“我的确知道一些消息,但能不能找到他,要看你自己的能耐,还有——”

    他摸了摸被掐的生疼的脖子,要求道,“在此期间,我需要住在此处。”

    时遇想也没想:“说。”

    次日一早,时遇将施天桐和袁暮亭喊到自己书房,简单说了几句门派内事务,让他们先行处理。

    二人边听边点头。

    末了,袁暮亭问:“如此匆忙下山,是否有急事?”

    时遇朝门外看一眼,二人转声,看到齐见深进来,皆是惊讶。

    齐见深在门口听见了袁暮亭的话,也不必问,就自己解释起来。

    按齐见深说法,桑惊秋坠崖的那一日,有二人相约比武,地点恰好就在海中的那块礁石之上,若桑惊秋掉到那个位置,那二人一定能看见。

    “我得到的消息是,那二人离开时,身边多了一个人。”齐见深说出关键一句,“不敢确定就是他,且我并不认识那二人,更不知他们身在何处。”

    施天桐和袁暮亭都听愣了。

    暂且不论齐见深所言真假几何,只凭齐见深人品,时遇竟然会信?

    齐见深适时插话:“该说的我都说了,绝无隐瞒,其他的,就看你们了。”

    这几乎等同于废话,即便真的找不到桑惊秋,也没办法怪到此人身上,因为“我早说过,一切看你们能耐”。

    若在往常,施天桐立马就要暴起,袁暮亭没他那么冲动,也一定会劝时遇几句。

    可这回,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时遇绝不会听。

    时遇拿好东西就和齐见深出去了,施天桐和袁暮亭在背后目送,时遇行走向来匆忙,这回也是如此,匆忙中又多了几多期盼,以至于几次脚尖点地,几乎要飞身离去。

    他们突然有一种共同的感觉——

    如今的时遇,跟他们所认识的那个,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若永远找不到桑惊秋,时遇或许就不再是从前的时遇了罢……

    彼此缄默。

    许久,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情绪。

    不解、疑惑,以及担忧、不安。

    若能成功找回桑惊秋,则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