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云意棠一开始失了先机,后面要抢回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少年身侧的年轻人即刻站直,看样子有些懊悔,他颇为正经道:“还未自报家门,不怪二位有所犹豫,在下景年,阔别凤城多年,此次随家父回来,但如今已算是半个生人,这不,想多认识些朋友,也不至于无聊到无处可去……”

    说着,他贼头贼脑地往旁边探了个头,接触到冰冷的目光之后又缩了回来,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却并不让人厌烦,反而显出几分可爱。

    “不然要是认识的尽是……那样的脾气暴躁之人,在下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

    门廊下的女子作势就要追过来,景年边拉着自己的两位恩人边不怕死地嚷嚷,“你什么你,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还不让我说了?要不是那姑娘及时出现还我清白,我现在就躺在那儿了……”

    现在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他还有些惊魂未定,这人脾气好生暴躁,若不是另一位当事人来得及时,他可真的就要英年早逝了。

    宁淑追上去的动作瞬间顿住,脸上的表情已经算不上好看了,但碍于对方说得是实话她无法反驳,当即只能不甘心地手握成拳。

    打扮干净利落的女子半是恼怒半是懊悔地跺脚,“把你认成那登徒子确实是本……我的错,但你……”

    她像是收到了专属的讯号,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朝着虚空招了招手,下一瞬间,她招手的方位出现一个不明身份的人。

    看衣着打扮,这个人也是她的下属之一,但这个人并没有让她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反而能近距离交谈,似乎又比方才那些人跟她的关系更亲近。

    因为某人嘴贱,众人一度认为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了,但正要发作之人的气焰却在接到什么汇报之后,像是被瓢泼大雨兜头盖下,霎时间消失殆尽。

    不速之客确定主子已接收到信息之后,朝着她矮身抱拳,随即消失在众人眼前。

    待人走后,宁淑才反应过来,她嘴里喃喃着什么,有些失神地就要离开。

    “二位看看,她也自知没理,肯定是借着这个由头赶紧跑……”逃过一劫而不自知的人又开始开口,贱兮兮的表情在看到女子回头一瞬间眼眶发红眼神缺狠厉的表情之后立马凝滞。

    直到人消失在视线中许久,他才回过神,不知带着什么情绪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让人听不真切。

    景年走在前头,云意棠二人在后边不紧不慢,三人达成了奇怪的和谐,在景年单方面的有说有笑下往出口走去。

    一行人迎着西沉的日头,借着落日余晖走进繁华深处。

    “二位恩公里边请。”到达目的地,景年回过头来,右手朝进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姿态上就让人挑不出错处。

    云意棠顺着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青年示意的方向看去。

    青砖黑瓦的倒是与刚才闹市区路过的宅邸相差无几,只是显得更低调些,但云意棠最感兴趣的,是挂在最显眼位置的匾额。

    “云公子莫要见怪,”饶是被人如此打量,景年也不恼火,反而告罪道:“家父为人不拘小节惯了,不爱标榜门户那一套,但你放心,咱这宅子必然是合法合理的。”

    景年的确会说话,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了事情的原委,还让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稍稍松动。

    听着解释,云意棠若有所思,他正想再看一眼,衣袖却被人轻轻扯了扯,回头看去,是一张放大的俊颜。

    阿景微微低头,离云意棠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打了个呵欠,骨节分明的另一只手虚掩在唇上,有些含混不清道:

    “兄长,阿景有些倦了。”

    这几天遇到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阿景跟着他奔波了这么久,确实没有好好休息过。

    也罢,先安顿好再说吧。

    见他表情松动,景年挥退了要上前来的下人,亲自给两位恩人带路。

    走过了曲折漫长的回廊,景年将二人带到了一处院落,入眼假山林立细竹成群,晚间的风不知沉淀多久而带着丝丝凉意,使人身在其中而不免有了些曲径通幽的感觉。

    倒是个安静的所在。

    “这清风苑是府里招待贵客的院落,环境雅致,不会过于荒凉也不至于太吵闹,平日里我可是跟老家伙求都求不来呢……不说这个了,家父迟一步回京,等明日到了我一定设宴好好款待二位。”

    本来帮了景年也不过举手之劳,更别说他们根本没做什么实际的事情,这话说的实在有点太抬举了。

    “哈……”少年适时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伸着懒腰,“想必这位景公子一定也甚是疲乏了吧,既如此,我们便不多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