嘤~~~~

    大槐树发出畅快至极的声音,像是堵塞的管道终于被疏通,整棵树都活过来了。

    方程眉眼却是锋锐尽显,就是现在!

    他抓住被剪断的红线,喝道:“有!缘!千!里!一!线!牵!”

    绑着碎剑的红线大放光芒,线头一下子钻进碎剑里——

    红线化虚,透过碎剑,穿进茫茫空间,直接穿向了碎剑曾经的所有者!

    方程看到了一家酒店,看清店名后还没来得及捕捉其他细节,就见红线急速向前,冲进了一片黑雾之中!

    突然一只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红线一口吞下——

    只模糊地看到了两个成年男人的身影,方程手中的红线就燃烧起来,化作飞灰。

    他眉头一皱,正懊恼让人跑了,忽听咔嚓一声。

    方程低头看去,只见碎剑上面突然出现一道裂痕,裂痕越来越多,没用多久就在烈日灼阳中碎成几十块,一点点黑红色的光点从碎剑中跑出来。

    他眸光微动,闪过了然之色。

    ——那不知名的黑雾巨兽吞掉红线,斩断了方程的追踪,却同时,也斩断了碎剑和旧主的牵连!

    方程凝视着细碎光点,他倒要看看这把剑里封印了什么。

    四面八方,散落在阳光里的黑红色尘埃被吸引,纷纷朝这些光点聚拢过来。

    光点越聚越多,最后团成了一个球。

    等到碎铁里不再有光点冒出,颗粒都聚拢,那个球突然睁开了——

    是的,它睁开了!

    那竟是一个眼球!

    眼球是漆黑的,眼珠子是血红色的,唯有浅浅几缕的金色绕着眼珠,让这只阴森的眼睛多出了一点清明之感。

    更让方程惊讶的是,他竟在这双非人的竖瞳瞳孔里看见了一只属于人的眼睛!

    人眼和兽瞳重叠,说不出的诡异。

    九朵聚阳桃花骤然碎开,竟是一瞬间被抽取了所有烈阳之力,全都打在了眼球之上,被眼球主动吸收。

    飙升的气温让风扇上清凉符无力负荷,燃烧起来。

    眼球重新闭上眼睛,摔在地上,滚到方程脚边。

    酒店里,道人再度吐出一口血来,正要驱使巨兽护体,抵抗反扑而来的孽力,敲门声响起。

    道人勃然色变。

    这些人竟然来的这么快!

    根本没有收拾现场的时间,道人收起保命法器,破窗就逃。

    “大师?!”

    被丢下的男人骇然,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心里却非常害怕。

    大师不能丢下他走啊,他会破产,他会死的!

    男人拔腿要追过去,门就被踹开了,一大群穿着道袍和袈裟的人冲进来,“怀文道友你在做什么,阴气怎么这么重——你是什么人?怀文呢?!”

    庭院中,阳气散去,气温转瞬回到31c。

    突破二十度的温差让伞下三人打了一个寒颤,当即明白,方程为什么要给言琛准备羽绒被了。

    是的,只有言琛有。

    好在被子够宽敞,再装下吴导和林超越也没问题。

    方程回头,看到他们三个裹着被子坐在雷击桃木上瑟瑟发抖(哦,林超越是冷热交加,身上冷,但沾着雷击桃木的屁股可太烫了),言言被挤在中间最暖的位置,就放心下来。

    趁着这会儿阳尽阴生,正是超度女鬼的好时候,方程取出魂瓶。

    他没有自己动手,只再度取出红线,一端圈住大槐树,一端塞入魂瓶中。

    符笔点朱砂,方程在槐树树干上画符。

    ——朱砂消失,鬼门开。

    “送她们走吧。”

    这合该是槐先生的缘法,方程不会抢。

    嘤~

    大槐树颤了颤,红线变成了白色的槐花铺成的路。

    ——世间至纯的白,不染一丝污秽。

    此乃善缘之色,一如那只大黑狗和守候他八年的主人之间的牵绊。

    一只女鬼飞出魂瓶,踏上白色槐花路,鬼气耗尽的她依然无法开口说话,但却对槐树行礼叩拜,谢它数百年相护之恩。

    随后,她再对方程稽首,却是谢他救槐树之情。

    女鬼起身,走上白槐路,走向鬼门关,未曾有一次回头。

    又一只女鬼走出来。

    一只又一只。

    她们无声叩拜,无声告别。

    告别槐先生,也告别这人世。

    被子里的三人看着这一场默剧,俱是泪眼朦胧。

    这些穿着各色古装,披散着长发的女子,她们仍然吐着缩不回去的长舌头,苍白泛青的脸很难看,脖子上还有一圈消除不掉的青紫,那是她们死于至亲至爱之手的证明,但她们眼睛里却有着点点笑意。

    没有宽恕,没有释怀,只有不在意,只有满满的感激。

    这些仿若从历史书里走出的女子,在这一瞬美得无法用言语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