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他带点妥协、哄人的语气,“你不喜欢,你谁都?不喜欢。”

    这场天气预报也不曾预料到的雪,只下到下午。

    甚至没能在路面积雪,唯在树冠留下点点白色痕迹,昭告世界它曾来过这一趟。

    谢蔻想起前几年,还住在爷爷家时,那年的冬天,有一场持续了两天两夜的暴雪。

    甫出门,松软的积雪直接没到了小腿,拔足的艰难,却无法减少她?内心的激动。

    远远传来笑声。

    一个小男孩戴着手工编织的毛线手套,挥舞把?铲子,以他为首,吆喝几个小伙伴,试图堆一个与?他同等高度的雪人。

    他仿佛古代?带兵打仗胜利的君王,底下是臣服于他的子民。

    谢蔻已经记不清他的样貌和名字,只对当时抗拒的心情记忆犹新。

    他热情邀请她?一块儿来,她?摇摇头?,自己到一旁玩雪。

    而在他们辛辛苦苦堆完一个雪人,回家吃饭后,她?悄然过去?,拔掉充当雪人鼻子的胡萝卜,使劲掰开?,倒插在头?上。

    是为了报复他。

    她?做贼心虚,左右看看,无人得?见她?的“罪行”,赶紧溜之?大吉。

    现在回忆起来,也觉得?当时的自己果然是小孩子思维,幼稚天真得?可笑。

    雪停了,大家反而隐隐兴奋起来。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即便不足一个月,也是高中?以来,第一个长假。

    看,今天老天多善解人意,以雪为他们庆祝。

    书太多,没法全部带回家。

    谢蔻挑挑捡捡,除了必做的试卷,还有几本自己购买的习题册、教辅资料,也满满当当塞了一书包。

    笔不小心被带到地上,她?弓低身去?捡,忽而觉得?脖间异常,伸手去?摸,空荡荡的。

    她?心里一颤,失了分寸,忘了可能遗失的时间地点,四?下去?翻找。早上出门还挂着,她?一整天去?过的地方甚少,大概率留在教室。

    “你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闻言,谢蔻抬起头?,对秦沛礼貌地笑了笑,轻声拒绝:“不用了。”

    秦沛磨蹭到最后,其实就为了跟她?说一句话。

    他扶着眼镜,仿佛为了更好地观察她?的面部表情,抿了抿唇,鼓足勇气,说:“谢蔻,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年后见。”

    奈何谢蔻的心神?完全没在这上面,草草敷衍:“你也是,年后见。”

    桌洞、文具袋,自己,包括周围人的座位底下,所有可能的地方一一看过了,甚至连书包都?倒空了,没有。

    谢蔻有些着慌,站在原地,无头?苍蝇一般,没了方向。

    “谢蔻,要?熄灯了,你还不走吗?”

    付嘉言站在门口,今天做值日的是他同桌,临时有事被叫走,拜托付嘉言帮忙关灯关门。

    谢蔻心浮气躁,揉了揉头?发,有气无力地说:“你先走吧,待会?儿我来关。”

    付嘉言听出她?声音的虚浮,走过来,“怎么了?”

    “我找点东西。”

    “很重要?吗?”

    “嗯。”谢蔻点头?,“我找到之?后再走。”

    我帮你吧。

    付嘉言连忙打消这个念头?,干吗要?当这个滥好人,最终也不过就是得?她?一句“谢谢,不用了”罢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行吧,那你慢慢找。”

    走出教室,才?发觉天色已经这么慢了。

    风愈发的大了,厉声呼啸着,似夜里的狼嚎,黑暗中?的树影震颤得?厉害,像是也被这仅仅零上几度的气温冻得?打哆嗦。

    路灯本是暖黄色调,寒冬的夜,光亦冷了几分。

    付嘉言告诉自己:多管闲事多吃屁,少管闲事少拉稀,谢蔻对他什么态度,他还要?热脸去?贴冷屁股,不是自找没趣吗?

    才?走出几十米,脚步猛地顿住,一咬牙,还是扭头?回去?了。

    本来就冷,天还黑了,教室里没空调,她?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

    不管找不找得?到,总得?先把?人劝回家去?。

    灯亮着,人却不见了。

    付嘉言扬声喊:“谢蔻,你人呢?”

    谢蔻蹲着身,在地面一寸寸搜寻着,冷不丁的听到自己名字,起身着急,“嘭”的一声,猛地撞到桌沿,痛得?她?眼前一花。

    “嗤。”

    付嘉言笑出了声。

    “你怎么又回来了?”

    谢蔻捂着头?站起来,长时间蹲身的缘故,大脑有些缺氧,险些没站稳,晃了晃,幸亏付嘉言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我负责关灯的,交给你我不放心。”他一副不信赖的神?情。

    因为疼痛,她?的眼角沁出几滴泪珠,眼睛也覆着一层盈盈的水光,仿似产自深海的海螺珍珠,泛着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