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前方,留侧脸给她?,平板板地说:“我帮你跟不喜欢你,这两件事不冲突。”

    少年人不擅长编织谎言,心跳、眼神?、动作,全都?在泄漏那些试图隐藏的心事,像破洞的口袋,一点点丢失里面珍贵的珠宝——

    喜欢是不喜欢,扭头?想装看不见,心里总在牵挂,每一句嘴硬的话,遮掩着什么不可道的秘密。

    丢不下她?,怕她?哭,又想方设法逗她?乐。

    能是什么原因?

    他付嘉言,长到现在,又何曾这样对过哪个女生?

    骗别?人骗天骗地,骗不过自己。

    -

    寒冷的温度,降低了大脑的运转效率,话进入大脑,未经过深度处理,就只是听到了。

    谢蔻“哦”了声,“那你可真好心。”

    付嘉言的言辞冠冕堂皇:“我爸告诉我,善恶终有报,善事做多了,以后会?有福报找上门的。”

    她?点点头?,算是赞同,“还有个词叫现世报。”

    不知道为什么,付嘉言莫名回忆起,几个月前,她?曲肘顶的那一下,要?是再往下一点……他都?不敢想。

    “你练过?”

    他说得?没头?没尾,她?一头?雾水,“练过什么?”

    付嘉言模拟她?当初那个动作,她?太迅速,他其实没怎么看清。

    谢蔻知道了,是“练家子”的“练”,她?说:“没有,就是学了几招防狼小技巧。痛吗?我第一次用那招呢。”

    “……”

    拿他当活靶子练手呢?

    谢蔻又说:“也不怪我吧,你自己主?动提的。”

    付嘉言说:“没看出来,你不仅学习狠,下手也狠。你是辣手摧草啊——校草的草。”

    “哪个校?”谢蔻轻笑了一声,嘲讽道,“搞笑的笑吗?”

    大抵是心情没受太大影响,还能不痛不痒地跟他开?玩笑,他心里松了松,顺着道:“他们劝我千万别?进军相声界,搞笑还是不适合我。”

    两个人的说话氛围难得?这么轻松。

    实际上,付嘉言一直是个松弛的人,松弛而不安于平淡,所以他的生活是绚丽的。

    新生入学晨会?上,他作为高一学生代?表上主?席台发言,加之?主?持艺术节,明明是第一次,他都?表现得?游刃有余。

    他身体里没有那根上紧的发条,强迫自己要?达到什么高度,或者催促自己必须完成什么事。

    谢蔻是羡慕的。

    弦绷得?太久得?不到休息,迟早有崩断的一天,人也是,她?总把?自己逼到悬崖尽头?,退无可退,要?么顺利跳过去?,要?么摔得?粉身碎骨。

    她?知道这样不好,却别?无选择。

    羡慕之?余,她?甚至有点讨厌这样的付嘉言。

    他们一起走出校门,谢蔻看到一辆熟悉的白色奥迪车牌。挡风玻璃贴着车膜,看不清驾驶座的人脸。

    她?侧了侧身,对付嘉言说:“我先走了,再见。”

    付嘉言不知缘故,也来不及问,因为她?一副匆忙要?离开?的表情,只好说:“再见。”

    谢蔻步履仓促地朝车的方向走去?,拉开?副驾门,把?书包抱在身前,系上安全带。

    她?唤道:“妈。”

    车是谢昌成名下的,偶尔由吴亚蓉开?,全看谁需要?。本来谢昌成说再买一辆,一人一辆,吴亚蓉坚决不同意,说要?攒钱供她?出国。

    彼时的谢蔻,尚在寄宿,有年过春节,两人因钱的事吵起来,她?才?知晓自己要?出国。

    吴亚蓉说:“记得?你昨天说你放假,所以来接你。”

    她?看向后视镜,那个高大笔挺的身影走远了,视线又转到谢蔻,“这么晚了,就剩你和你同学两个人啊?”

    车里开?着暖气,缓慢迟滞地化解快要?冻僵的脸上的寒意,谢蔻伸手对着吹风口,揉搓着,如实说:“奶奶送我的玉佛丢了,他帮我找。”

    “找到了吗?”

    谢蔻摇头?,吴亚蓉闲笔一带地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吧,那个颜色小姑娘戴着也嫌老气。”

    暖意顺着血液,一点点蔓延到全身,谢蔻没作声。

    吴亚蓉和奶奶始终有间隙,在于吴亚蓉没生下儿子,且不肯再生二胎。奶奶的怨,不冲谢家人,只冲吴亚蓉发,引起她?的怼,对奶奶,她?便没几句好话。

    吴亚蓉发动车,状似随口问:“他就是付嘉言?”

    “您怎么知道的?”

    “橱窗里不是贴着照片么。”

    哦,是了,每个年级的年级第一的照片,会?随着每个月的月考更新。

    学校生怕大家瞻仰不到学霸的面容,将橱窗设在最显眼、进出学校必经的位置,吴亚蓉自然不可能看不到。她?不仅看得?到,还会?戴有色眼镜细细打量——这个胜过她?女儿的付嘉言,是什么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