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一个?在急诊,一个?在妇产科,都?很忙。”

    他问:“是在这家医院吗?”

    谢蔲阖了阖眸,小幅度地摇头,也许是生病的缘故,真?心话脱口?而出:“不是,我不想让我妈知道我生病了。”

    付嘉言失语。

    她的私事,他不好追问,免得招她生气,说?:“外面有粥铺,待会去吃点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外面有?”

    付嘉言知无不言:“我爸以前受伤,在这里?住院,我来陪过他一段时间。”

    难怪,他这么轻车熟路的。

    谢蔲说?:“那个?时候,你应该也不大吧,你怕吗?”

    “怕啊。刀在他后背划了这么长?一个?口?子,”他比划着,“都?不能躺,得趴着,但我也不能说?我怕,怕他心里?愧疚。”

    “我也是。”

    不能跟父母哭着说?她想他们,让他们多陪陪她。

    付嘉言默了默,笑着说?:“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找陈毓颖啊,或者找柴诗茜,她跟我姑姑一样,乐于助人。”

    找我也行,这话他在心里?默念,没说?出口?。

    他无法跟她合理解释他对她的关心。

    喜欢是这样难以启齿的东西,哪怕放在胸口?的正中?央,日夜以观,哪怕咀嚼了千百遍,变形了,破碎了,不成调了,也说?不出口?。

    他以前不懂,喜欢原来总是三缄其口?的。

    吊完水,谢蔲好了点,就是还有些没气力?。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这几天还要吃药、吊水。

    他们去了付嘉言所说?的粥铺,谢蔲能吃的也就是一份,怎么熬也不会太难吃,或者太好吃的白粥。

    她掏钱请他吃了一份肠粉、一屉蒸饺。

    不接受的话,谢蔲会跟他坚持到底,他故意说?,他白蹭了一顿饭,这趟来得挺值的。

    吃完午饭,一走出去,风将将刚身体产生的热量吹散。

    付嘉言拖着步子走在谢蔲后面,冬风无情,像能吹倒她,他一度想去扶,手连伸出去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手指头动了动。

    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犹豫未决,谨小慎微。

    又是什?么叫,喜欢是迟疑。

    第21章 新年

    谢蔲回到家, 谢昌成就在?沙发上坐着?,电视机播着?午间?新闻。

    他问说:“你一上午不在?家, 去?哪儿了?”

    无须谢蔲回答, 目光一落,便看到她手里印着?医院名字的药品袋,“生病了?”

    “嗯, 胃不舒服。”

    谢蔲犹豫再三,还是说:“爸爸,你别告诉妈妈, 行吗?”

    谢昌成注视了她一会?儿。

    扪心自问, 这十几年,他对女?儿的确疏于照顾, 否则, 怎么会?对她的变化毫无感?知?竹子逢春雨, 一夜之间?就这样大了。

    可别家的女?儿, 受了委屈, 都是第一时间?向妈妈诉苦,她偏偏想隐瞒。

    “蔻蔻, 是妈妈平时管你太严,让你不舒服了吗?”

    谢蔲抠着?手指,“不是的,我不想让妈妈出差还要担心我。”

    话是真话,又?有几分真, 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知道该说她懂事好, 还是替她不平。

    谢昌成早跟吴亚蓉提过, 女?孩子,开心健康就好, 不要约束那么多,被对方逐字逐句反驳。

    “行,我不告诉你妈妈。”他摆一摆手,“胃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

    吴亚蓉周日下午回家,谢蔲强撑着?坐车去?补习。

    下了公交车,向四周一环顾,疲惫似一种?不知名的黏液,从脚淹没?到头顶,能看见周围,却觉得无法喘息。

    就这么突然地,没?有任何理由地,她不想去?了。

    火车不允许脱轨,还不允许她任性一回么。

    谢蔲进了一家甜品店,她想,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便点了一份提拉米苏。

    它有个流传很广的寓意,说是“带我走”,可是,没?人?能把她带走。

    她这两天吃不太下东西,花了一个下午,才将它吃完。

    冬季天黑得早,尚且六点,城市已?是华灯初上。

    谢蔲背着?书包,路灯下,她的影子又?黑又?模糊,像匍匐着?的困兽。

    吴亚蓉做好了饭菜,在?家等她。

    出差三天,吴亚蓉还抽空给她买了过年的新衣服,红色的羽绒服,带毛领,很喜庆,她让她穿上试试。

    “很好看,适合白皮肤,也不显矮。”

    吴亚蓉拉着?谢蔲看了一圈,“鹅绒的,暖和吗?”

    谢蔲点点头。

    就是这样,时不时的辞严令色,时不时的关心体贴,她永远无法恨吴亚蓉,无法恨她的妈妈。

    她甚至为今天,翘掉杨道跃的课而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