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马朝后退了几步,满眼防备地盯着炕上的人。

    南北不知道屋中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抱着狗崽儿慢吞吞地哄着:“听话,不叫了,不要吵到他睡觉……”

    萧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倏地微动。

    这句话,他倒是时常听见南北在夜里对狗崽儿说。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竟然还能记着。

    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萧练循着模糊的光影,往前走了小半步,随后朝南北伸出手去。

    睡觉总是要脱衣裳的吧。

    修长的指节无意间刮在了南北的颈侧偏下一点的颈窝边,顿时引得阖眸昏睡的人猛地一缩脖子,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好痒,莫要碰我的……”

    他醉得厉害,并未把话说完,只用手死死地捂着脖颈,不让旁人再碰到。

    竟也是个怕痒的。萧练心道。

    “……没事,我不冷。”

    厚实的被子刚一搭在身上,南北就没头没脑地说出了这么句话。

    声音喑哑,语速缓慢,却带着不可否认的笃定。

    闻言,萧练抓着被角的手指骤然一僵。

    他怔愣了片刻,随即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紧紧盯住了睡得正沉的人。

    ……没事,我不冷。

    这是十九对他说过的话。

    山洞阴冷潮湿,十九的脸颊在月色下倍显苍白。

    高热不退的萧练无力扯掉他脸上的面具,只能勉强瞧见那双蕴着浅淡温柔的单薄唇瓣。

    分明冷得连“属下”这两个字都忘记了自称,却还是嘴硬得厉害。

    萧练喉结上下滚了滚。

    定是他听错了吧。

    十九虽然寡言,但声线清冷,绝非南北这般热情不羁,所以……不过是巧合罢了。

    萧练躺进被子里,眼眶微微发烫。

    昏睡了一宿之后,脑袋仍旧有些昏沉的南北不能理解的事有两件。

    一件是自己的脑后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又多了个包,而另一件就是……

    “……你为何要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墙角?”

    活脱脱地像遭受了什么不公待遇一样。

    而且整整一个时辰没换个姿势,腿不僵吗?

    没想到萧练听完,竟只是直接转了个身,将后背和后脑留给了南北,不让他看到一点点自己的表情。

    南北无奈地抿抿嘴唇。

    萧练性格孤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做什么要和他一般见识呢。

    “你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就尽管与我讲,若是我能够帮到你的话,你就不必再这样郁郁寡欢了。”南北说道。

    萧练满肚子的苦恨说不出来,总不能把自己的眼睛可以勉强瞧见事物的事情和盘托出吧,因此只得接着在心中向十九赎罪。

    南北拿他没办法,只得轻声说道:“那我就先去做饭了,若是需要我帮忙,你大声唤我,我就在外头。”

    说完,便将温润的目光从萧练的后脑上移开,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萧练盖好被子,继续一声不吭地独自郁闷。

    昨夜他将南北塞进被窝之后,本以为两人会就此安心睡觉了,可谁能想到,夜里的南北竟兽|性大发,直接从被窝里蹿了起来,而后毫不犹豫地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非但如此,还……

    萧练伸手碰了碰颈侧被咬得微微有些刺痛的红痕。

    当真是诡计多端,实非人也!

    宋茗启近日来得有些勤,只不过南北对他不算上心,故而便没发现他几乎日日前来的这件事。

    “南北,你在家吗?”宋茗启敲敲南北家的院门木柱。

    他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问,毕竟从一大早开始,他就已经偷偷守在哥嫂家的院子里,只等一个可以跟南北好好说说话的时机了。

    “小宋先生?”南北从与育苗房里探出头,见是宋茗启,这才放下锄头,从院里走了出来。

    “南北,我……”

    要不是手中拎着东西,宋茗启怕是又不知道自己的手脚应该放在哪里了。

    见南北出来,他紧忙咽了下口水,生怕表现得不好,引得南北生厌。

    “昨日回去之后,我跟我爹娘谈过了。”宋茗启明白南北在意什么,因此便打算跟他说完这件事,再讨论自己心里惦记的事。

    南北以为宋茗启今日是专程来告诉自己结果的,于是点点头,目光落在宋茗启的脸上,等待着下文。

    被那双墨色眼瞳认认真真地注视着,宋茗启一时更说不出话来了,缓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道:“我娘说自己那日确实冲动了,不该对嫂嫂动手。”

    南北透过宋茗启的眼睛,看见了宋母并算不得真诚的敷衍。

    “小宋先生,我敬他们是长辈,所以并未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若是日后还会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不会再顾及你爹娘的颜面,定要让村里的人都知晓他们的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