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回,因为争储的事,他十月底就回家避风头了。然后,他就尽职尽责地盯起了孩子们读书。

    大的两个读的文章他要考、中间两个练的字他要看,最小的两个来年三月才会开始认字,但也每天晚上都被他拽着背《百家姓》了。

    他这么一弄,孩子不乐意还不要紧,问题是孩子们的先生被问得发怵了。那先生一时间都不敢直接跟谢迟说话,拐了个弯让他夫人进了趟府,跟叶蝉告罪说他才疏学浅,要是没教好公子们,请他们多担待。

    叶蝉就趁用午膳的时候把这话跟谢迟说了,谢迟正舀着勺麻辣喷香的麻婆豆腐往米饭里拌,听她说完怔了怔,噗地笑了声:“怎么回事?谁说他教得不好了?”

    “……还不是让你给吓的?”叶蝉无奈地觑着他,“你突然这么盯着孩子们,先生能不多心么?也看着也快腊月十五了,让他们歇歇吧,也让先生安心回家过年。”

    谢迟心说我这不是想尽一下当父亲的职责吗!怎么还吃力不太好了!

    嘴上应道:“行行行。这样,也快过年了,你备个厚礼给他夫人,算是我们谢他几年来的辛苦。”

    “谢他几年来的辛苦?”叶蝉怔怔然,接着锁眉道,“你不打算用他了?这是真教得不好?”

    谢迟摇头:“没有,真教得挺好的。”

    然后他告诉叶蝉,立储这事就算再怎么争论不休,估计来年也就能定下来。到时候几个孩子成了皇孙,老师就不能这么随便从民间请了,都得用陛下点了头、在朝中挂着官职的人。

    “陛下已经问过我想请谁教孩子了。就算是来年年底才定下,这也还是最后一个年。”谢迟这么说。

    所以,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趁着这回过年好好备个厚礼给人家,没有别的意思。

    叶蝉这么一听就放心了,这样她就可以大大方方地跟人家夫人说,过年之后还要继续麻烦先生回来教书,两边都高兴。要是让她趁着年关拿着厚礼把人家辞了,她还真觉得有点不合适。

    她于是吩咐减兰去打理这事,然后又问谢迟:“那你跟陛下提了谁?”

    谢迟道:“张子适你还记得吗?”

    叶蝉想了想:“废太子的同门,教过皇太孙的那位?”

    谢迟点点头:“我们当年也一起办过差。皇太孙去后,他就到甘肃当官儿去了。他这个人有才,校考年年都是优等,陛下一问我,我就想起他了。不过……”

    谢迟想起那日他提起张子适时陛下的神色,觉得有点怪:“陛下没直接点头,只说这事不急,让我自己先与张子适通一通书信,看他肯不肯回来。”

    他觉得这背后有什么事,可陛下半个字都没说,他猜都没法猜。思来想去,还是先寄了封信过去。

    甘肃,几位官员在张子适的房门外等了大半天都没能进去,冻得直哆嗦。

    临近傍晚时,房门终于打了开来,几人面色一喜,接着便见张子适穿着一袭青白的直裾出了屋,看都不看他们就往西走。

    “张大人?张大人!”一个官阶高些的堆着笑跟上他,张子适足下生风:“我要去吃饭了,诸位请回吧。”

    “哎,张大人……”那人的笑容滞了滞,还是强行说了下去,“大人,我们就是来劝劝您,就几句话,您听一听,好不好?”

    这人心里苦得很。

    要论年龄,他比张子适大十几岁,真犯不着忍张子适这脾气。可架不住张子适有才,打从他来了甘肃,甘肃一地便一日好过一日,百姓交口称赞不说,他们这帮做官的也不用回回校考时都打哆嗦了。

    有好几人甚至已借着张子适的功劳顺利升迁,张子适也不在意这些,总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不就是个活菩萨吗?

    所以当下,这一众官员都对他特别客气。张子适其实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几日脾气冲那是有原因的。当下看着这年长十几岁的人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他就叹着气停了脚:“有什么事,您说。”

    那官员又笑笑:“敏郡王府的事……”

    张子适转身就走。

    “哎,大人?大人!”那人苦哈哈地继续追,边追边快言快语地一股脑把话说了,“大人,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您三思。听闻洛安现下在闹立储的事,这位敏郡王日后可能是太子啊!您不图荣华富贵不稀罕给他家公子当老师不要紧,日后您……”

    哐地一声,张子适进了用膳的小厅,门在那人眼前拍上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滞了半晌,除了叹气也没什么辙。

    唉……

    大概有识之士都有点古怪吧?他心下这么琢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