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对视几秒后,他手里拿着的手电筒慢慢移动,光亮从她刚才挖过的泥堆上移动到她身上,她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次的eleven还要脏。

    “一个人来的?”

    “……嗯。”

    “这么晚了,你也不担心在路上遇到点什么。”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周迟译眉头皱起,“我让你来的?”

    赵南霜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眉眼间的情绪一点点消失,清冷疏离。

    第10章

    太阳落山后,周迟译就上山了,eleven走哪儿嚯嚯到哪儿,他也不赶时间,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

    他只带了两瓶水,找了个位置后就躺在草地上,戴着耳机。

    直到eleven开始发狗疯,跑到他身边,咬着他的衣服,拽着他站起身,把他引到这里,看赵南霜在坑里挖土。

    她是被人耍了。

    寇庄路有两个不靠谱的朋友,总爱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赵南霜的脸色变了,周迟译就没再说什么,土坡很陡,边缘的石子还在往坑里滑,她下去容易上来难。

    “拉你上来?”

    “用不着。”

    赵南霜拍拍衣服上的泥土,绕到另一边,先迈出一只脚,踩了踩,把泥土踩实了再迈下一步,但实在太滑了,即使手脚并用,累出一身汗,她也还在原地。

    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笑声。

    他是不是在笑话她?

    她就不信,没有他的帮忙,她会上不去。

    一次,两次,无数次……

    体力都快耗尽了。

    施工场地周围都拉了围栏,正常人都会远离这里,赵南霜无奈地叹了声气,难道她要喊救命吗?还是去求周迟译搭把手?

    人固有一死,但不能社死。

    但凡是个正常人,长了脑子,都不会无缘无故跳进这么大的坑里,而且还出不去了。

    eleven往周迟译身边凑,想让他陪它玩球,它不知道扔球捡球的游戏是不是很幼稚,它只是想自己的主人陪它玩它喜欢的玩具。

    “没收了,一个月不能玩,”周迟译把球塞进兜里,扭头看着站在坑里生闷气的赵南霜。

    她已经原地不动站了十分钟了。

    管它什么流星,赵南霜此时此刻只想下山,她犹豫再犹豫,脑袋里天人交战,最后才不情不愿地回到刚才的地方。

    赵南霜低头看着脚尖,轻声叫他的名字:“周迟译。”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拉我一把。”

    “用不着吧?”

    赵南霜:“……”

    她就知道她不应该开这个口。

    赵南霜闭了闭眼,准备喊救命。

    “手给我,”周迟译弯腰,朝她伸出一只手。

    和昨晚在水池边一样。

    赵南霜也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问题了,抓住他的手,一只脚踩在土坡上,突然想起昨天下午在鱼池边的事,正要暗暗使劲儿的时候,周迟译捏了捏她的手。

    周迟译不紧不慢地说:“我如果下去了,可就只剩下这条狗了,你觉得它能拉你上来?”

    ……不能。

    赵南霜放弃了报复的心思。

    被拉上来之后,她转身就准备下山,eleven跑过去,咬住了相机的背带。

    周迟译说:“来都来了,等等看吧。”

    赵南霜不知道相机的背带有什么好,这狗这么爱咬,给它算了,“不想浪费这个时间了。”

    “人生那么长,浪费一个晚上不算是蹉跎光阴。”周迟译慢慢往回走。

    他的位置周围很空旷,没有视线死角,躺下来,整片夜空都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音乐声停了,是旁边那群人带上山的音箱没电了。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赵南霜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周迟译好意提醒:“eleven在你脚边的位置撒过尿。”

    赵南霜:“……”

    她嫌弃地把脚缩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换一个地方比较好,往周迟译那边挪了一点。

    周迟译把垫在脑后的外套扔过去,又顺手递给她一只耳机。

    赵南霜把外套铺平,躺在上面,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晚风清凉,流星出现的时候,像是落在海水里的一簇火星子,耳机里刚好响起一首十年前的老歌:

    夜空的花

    散落在你身后

    幸福了我很久

    值得去等候

    于是我心狂奔

    从黄昏到清晨

    不能再承受

    ……

    我纵身跳

    跳进你的河流

    一直游到尽头

    那里多自由

    我许个愿

    我许个愿保佑

    让我的心凝固

    在最美的时候

    ……

    流星到来,人群里传来一阵一阵惊喜的欢呼声。

    爬山流汗,腿疼腰疼,被蚊虫咬,掉进坑里,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流星这么美,转瞬即逝,其他人都在许愿,赵南霜却悄悄侧首看了身边的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