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弈发髻散乱,破碎的衣衫混杂着尘土与血渍,整个人?如同乞丐一般,再不复从?前?的君子模样。

    他俯在谢愔愔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眸中?闪过一丝迷乱。

    下一刻,却又声泪俱下地道:“师尊,你忘了吗?师妹可是你最疼爱的弟子啊!你怎能对她?动手??”

    谢千崇没有?答话?,只是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看着大徒弟的脸快速肿起,他斥道:“你的修为都?修到哪里?了?仔细看看,这已经不是你的师妹了!”

    面上的疼痛似乎唤醒了江景弈的神志,他眨了眨眼,又怔怔地对谢愔愔呼唤道:“茹月,你为什么不理我了?你为什么走了?你醒醒啊。”

    他言语混乱,一会儿是师妹,一会儿又是茹月,看起来?疯疯癫癫的。

    这个徒弟也废了。

    谢千崇望着两人?有?些出神。

    无?力感席卷而来?,许是大限将?至,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过去。

    同样是他的弟子,郁妤却自?幼心志坚定,修行刻苦不说,还十分能干,将?整个玄磬峰管得井井有?条。

    等等,郁妤呢?!

    想到“谢愔愔”记忆中?的她?,他蓦然回首,快速地放出神识,扫视着被掩埋的岑氏。

    一片荒芜之中?,有?一个影子踏过断壁残垣,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谢千崇看了看昏沉的天?色,撂下一昏一废的两个徒弟,快步迎了上去。

    那是一匹银白色的狼。他背生双翼,眉心一道如血般殷红的花纹,一双眼却带着猫科动物的森寒,长长的獠牙呲着,口中?似乎衔着什么东西。

    等走得近了,他才将?口中?的人?放下,直视着谢千崇道:“你救她?。”

    郁妤浑身浴血,狼狈地瘫软在地上,人?事不知。

    天?空中?的轰鸣声愈发强烈,道道闪电像是要将?天?空撕碎,方才还与乌云分庭抗礼的金龙似乎力有?不逮,被渐渐压制下去。

    谢千崇感觉身上的拉扯感越来?越强,不由得加快速度,为郁妤灌输灵力。

    身侧微微一震,是巨狼俯卧了下来?。

    他“呜呜”地低吼着,带着焦躁与愤怒:“同样是你的徒弟,你为何不先?救她??”

    谢千崇并不答话?,他沉默着,半晌才艰涩道:“谢愔愔有?问题。”

    “她?……生来?便带有?惑人?心神的能力,我设下的封印似乎没有?奏效,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她?蛊惑了。”

    时昼咧开嘴,森森的獠牙显得他的面容格外?可怖。他自?喉咙发出讽刺的低笑:“那为什么我没被蛊惑?”

    谢千崇无?言以对。

    时昼俯下身子,一双眼满怀眷恋地望向郁妤:“虚伪的人?才会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是你自?己意志不坚,又如何怪得了旁人??”

    “真是虚伪至极!”

    他讽刺着,又将?脑袋塞到郁妤手?边蹭了蹭。

    并没有?接话?,谢千崇僵着脸,苦涩地放下了手?:“灵根破碎,修为尽散,若无?大乘期修士为她?续命,只怕……”

    “你不是大乘期吗?”时昼暴躁地打断了他。

    谢千崇道:“我未能渡劫,只怕马上就要亡于天?道之手?,来?不及了。”

    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郁妤抽搐了两下,唇边缓缓流出血来?。

    这让时昼心头揪紧。

    他“呼哧呼哧”地喘息着,想要去蹭郁妤,却又怕自?己这副身妖身令她?伤上加伤。

    半晌,他才道:“换命如何?”

    谢千崇向他投来?视线。

    时昼道:“我是妖族,有?更强悍的肉/体,将?她?的伤换给我,我不会死,却能让她?活。”

    谢千崇道:“我等正道修士,不行诡道之术。”

    “那你说怎么办?!”时昼猛地凑近,獠牙间呼出的气息都?带着血腥,“就因为她?不是你喜爱的徒弟,你就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千崇心头酸胀,垂下眼道,“不可换命,但能共命。”

    “你们的感官会连接到一处,共享修为与寿元,至于代价……”

    他顿了顿,继续道:“从?此你们便再不能分开了。但你们是师徒,这在修真界并不常见,只怕要受不少人?指摘。”

    “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时昼的语气平静,却隐约透露出一两分炫耀,“你不要的徒弟,我要。”

    谢千崇:……

    千言万语堆在他胸口,却因时间紧迫,实在不能言说。

    他有?些屈辱地抬起手?,将?在郁妤身上画了几道。

    在他的引导之下,郁妤所剩无?几的灵力化成细细的烟雾,与时昼相互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