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昼的身形微微一动,纤长的毛发挡住了他的表情,半晌才像是洞察一切般问道:“其他天?族呢?”

    澜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流光:“那些,都?是堕神。”

    时昼这才发现,那些拖着尾巴的星子,竟是一个个人?形。

    时间紧迫,澜鸿并没有?解释天?界的汹涌。他像是赶时间一般,先?给郁妤喂了一颗丹药,而后又转头面向谢千崇道:“请剑尊登仙。”

    谢千崇对这些暗潮一知半解,却也能感受到来?自?天?道的桎梏,那是在催促他离开此界。

    他压下千言万语,看着这满地狼藉,最终只能随着还算清醒的时昼道:“我不是个好师尊,若郁妤醒来?,请妖王代我向她?道歉。”

    时昼冷哼一声,没接话?。

    像是没看到他的冷脸一般,谢千崇继续嘱托道:“谢愔愔……若是恢复了原样,还是请你们照拂一二,但若是成了那妖孽,便需立刻杀之。”

    言罢,他不再看这凡界的一切,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那条璀璨的登仙路。

    天?梯带着他缓缓升起,通往仙界的路逐渐闭合,但那些天?界归还的灵气,却被永远留在了下界。

    ——

    风雨之后,草长莺飞。

    有?了充足的灵气,再加上时昼等人?的努力,整个修真界终于从?恐慌中?挣脱,迈向了新的阶段。

    天?梯重新连接,这样的大事也震动了许多老家伙,他们屈尊降贵地来?到闻仙宗,想要询问当日的场景。

    已经继承了完整血脉的时昼气势十足,面对这些大能时却十分谦逊:“在下明白诸位的疑惑,但当日之事,我等也是云里?雾里?,唯有?我师尊了解一二。”

    大能们忍不住问道:“妖王的师尊是?”

    “吾师名为郁妤,是飞升上界的崇山剑尊的二徒弟,玄磬峰的掌事师姐。”

    他微微一笑,眉间却凝聚着愁云,那副纯良又忧郁的样子,很难让人?想象到他的本体是性好食人?的穷奇:“可惜我师尊在那一战中?受伤颇重,至今昏迷……”

    有?人?抢答:“我精通医术,若不嫌弃,我可为郁道友诊治一番。”

    时昼闻言大喜:“那可多谢这位道友了,只是其他人?……”

    他扫视了一圈,犹豫道:“闻仙宗也是百废待兴,只怕招待不周啊,不如几位留下姓名,待我师尊醒来?,我在一一告知?”

    那些修士本来?已经放弃了,骤然听说可以飞升,哪里?愿意落于人?后,纷纷表示:我们愿意在闻仙宗等待。

    “那便正好,”时昼笑了起来?,十分乖巧的样子,“闻仙宗除了山石水涧,便只有?外?门?预科处尚有?空房,不知诸位可愿屈就?”

    在场的都?是千年老油条,有?几个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思及飞升,他们只能咬牙道:“那是最好。”

    不就是给那些年轻弟子当讲习师傅么,也不费事。

    见他们点头,时昼的笑容又深了些,亲自?迎了他们出去:“请。”

    等几人?走远,他才收起脸上的笑意,满面寒霜地问道:“阿妤醒了吗?”

    谢愔愔拖沓着脚步,低落道:“尚未。”

    闭了闭眼,时昼道:“我去看看她?。”

    ——

    此时天?色正好,他也没用法术,只是用脚丈量着闻仙宗的土地。

    “师兄好。”

    “师兄又去看师叔呀?”

    沿途总有?年轻的弟子,带着朝气蓬勃的笑容向他打着招呼,而他也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向他们颔首。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曾是年少时的他最为向往的。

    但曾几何时,他的欲望就变了。

    他是那样渴望着一个人?,就如同饥/渴的旅人?向往着故乡的山泉。

    心口又隐隐阵痛起来?,他注视着正盛的海棠出神,半晌才折下一支,加快了脚步。

    还是那处容纳了他整个少年时光的洞府。

    他将?海棠插在瓶中?,却又觉得与周围的布置不太相称。又折腾了许久,他才将?瓶子放在桌上,与笔架并排而立。

    墨香浸润着花香,他攥着自?己的领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在心口上划上一刀。

    他盯着海棠出神。

    这种畏惧又期待的感情,他已经品尝了无?数个日夜,却仍怀揣着希望。

    又过了许久,他才终于调整好情绪,掀开内室挡风的帘子,微笑道:“阿妤,我回来?了。”

    他对上了一双温和的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