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有因犯错被灭了仙元的堕仙,也有奉出灵魂誓终身为奴的凡人,他们皆行走在阴司,为差为役,表面上是一种惩罚,实际上则是仙门对魔道功法的秘密研究。

    “尙轻,你曾说我把你和我当做同一类。没错,妖族和修灵人一样,我们都游走在黑暗里,但这不该是我们的宿命。我知道,修灵人当终身为阴司效力,阴司乃仙家六司之一,你是不想我因此再得罪仙家,惹上麻烦?

    不怕!况且,是仙家有愧我妖族,你的契约我来解。从此以后,天上地下无人再能驱使你!”

    尙轻摇摇头,“你这么说我很感动。只是,我身上有我的责任,我的路也是我自己选的。而你我本就在两条不同的路上,虽然短暂相交,但注定要朝着不同方向延伸。”

    尙轻突然发现自己此时说出这些心绪竟然异常平静。对面明眸依旧,甚至多了一分深情,但那种初见时的悸动与不安却已不在。

    青羽握住衣襟的手轻轻松开,他没想到尙轻会拒绝得如此坚决,原以为二十年的朝夕相对,并肩作战,他们之间早就心意相通,无需更多言语,却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尙轻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对了,我劝你不要逼化羽跟你回去。是做凡人还是回归妖族,往后的路该由他自己做主!”

    化羽在空旷的四羽阁上空飞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躺在金羽阁的琉璃屋顶上。他掏出怀中的花铃,挂在手指上举到眼前。想起那晚在巨松下,他因鹤舞的事去找尙轻。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那时,她的眼神仿佛是在道别。

    气氛有些压抑让化羽觉得喘不过气,他扫见尙轻腰上挂着的花铃,或许是真的想要,也或许只是为了调节气氛,他抬手一指,

    “那个还能给我吗?”

    尙轻笑了笑,爽快地将花铃解下丢给他。

    化羽握着花铃仍不罢休,“那约定呢?以后催动花铃,你还会出现吗?”

    尙轻摇摇头,“小东西留给你,且当个念想吧。”

    那样子分明是说以后不会再相见的意思。她不知道我和那老妖怪的关系?

    化羽想到自己受刑重伤那次,尙轻曾说“如果这世上有谁最想护你无恙,那便是他!”

    那时她就知道了。既然知道,又怎会笃定我不会和他父子相认?如果她要和老妖怪在一起,又如何避开我不见?

    化羽猛然坐起,情不自禁道:“做你的女人?哼!”

    ……

    尙轻想不通封印仙元五百年竟会带来如此强大的后遗症,这浑身法力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看来,自己需要找一个地方静心修整,以待复原。

    她将目光扫过画音居,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于漫漫仙生不过弹指,而今离别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最后,她看到箱柜上放着的那件青羽的外衫,那是救治化羽那日落下的。想起今晚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是明天一早正式道别时再送还吧。

    这时,门被重重敲响,屋外那不羁的气息除了化羽还会有谁。但此时,尙轻只想一个人静静,便说道:

    “天色已晚,有事明天再说吧。”

    “不,现在就要说!”

    “可现在我要休息了。”尙轻说着灭了灯火。

    “你不开门,我就在这里说!”

    化羽的倔强尙轻是领教过的,她见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就移步门前,正打算开门,却听门外继续说道:

    “我听到他跟你说的话了!”

    尙轻一愣,伸出的手瞬时停住。

    “不要答应他!他害了我娘一辈子,不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果然,化羽知道青羽是他的父亲。尙轻想着,于是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你父亲的?”

    “这不重要。总之,你不要跟他回万妖谷。你如果真的要选,不如选我!”

    尙轻完全呆住了,她根本没想到会从化羽口中说出这样的话,不禁诧异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少年的告白就是如此简单、直接,却是第一个对自己说出“喜欢你”三个字的。可是,这三个字,他说得太过轻松,便显得随意了。

    “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尙轻冷冷地问道。

    这句话的确把化羽问住了,究竟什么是喜欢,是看着鹤舞在梨树一下一舞惊鸿时由衷的赞美吗?还是那日在画音居的回廊上,第一次看到尙轻不经意的笑脸时那一刹那的激荡?

    “我——”化羽鼓起勇气,“我见过彼岸花开!你说,那是地府给你的印记,是痛苦的记忆。我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段时日的相处,我觉得在你冷酷的面具之下其实有颗烂漫不羁,无拘无束的心。我想你变回本来的样子,我想你的脸上永远都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