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夜幕已启,星光下的桃林披着一席银色纱衣,桃枝摇曳分外妖娆。

    姻缘殿内,司剑帮月老编着红绳。十股红丝在十指间翻滚跳跃,转瞬间编织成绳。千年以前,司剑曾是姻缘殿最会编红绳的小仙。

    “时过境迁,天君的手艺依然如旧啊!”

    月老走近笑呵呵地看着司剑。

    司剑却面色沉寂,头也不抬地回道:“你也取笑我吗?”

    月老连连摆手,“诶,不敢不敢。”说着,他转过头朝门前移了几步,侧耳听了听,然后笑道:“来喽!”

    话音刚落,就见化羽疾步而至,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卡在殿门处。

    月老见状笑着向司剑施礼道:“那下仙就先行告退了。”说罢就把姻缘殿让给了这二位,自己跑开了。

    月老走后,化羽来到司剑面前,“我去了仙武司和仙医馆——”

    “要说清静,哪儿都不如姻缘殿。”司剑回道,随放下手中的红丝线站起身。

    “我——”化羽刚想说些什么。

    司剑却打断道:“化羽,我有话问你。”

    化羽看着司剑,大概已经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了。

    果然,司剑开口道:“陈情书是九哥哥给你的?”

    化羽点头。

    “这就是她肯放大家离开的条件?”

    “不是。小九不是那样的人!”化羽脱口而出,却见对面司剑的脸色清冷一如今晚的月色。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我,不可以信任还是不值得相托?”

    司剑的语气中满是责怨,化羽无从辩解,情急之下脱口道:“你知道陈情书里都写了些什么?魔君兵近幽魔谷只为境内平叛,从未想过越界。谁先突破的结界,就是谁先撕毁的仙魔契约!”

    司剑盯着化羽,嘴唇颤抖,“这就是你不肯告诉我的原因?是我率兵向魔军发起的进攻,所以你认为是我毁了两界契约,才导致这场仙魔大战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不想把你卷进去!”

    “我早已身在此中,如何不再卷入?你不肯告诉我,不过是信不过,只因我牵扯其中,担心我不能秉公对待,会阻挠你上呈陈情书。”

    “我不想让你为难,并不是不信你!”

    “不,你是不信!而我,也的确会阻止你。”

    “你想阻止我?”

    “没错。如果我早些知道你的计划,一定不会让你在封神礼上做出那般举动。”

    “为什么?”

    “你在大庭广众当着一众仙神呈上陈情书,你想过帝君的反应吗?他亲口定的罪责,亲手颁布的诏令,竟被一个小仙当众指责可能是误判,你要他颜面何存?”

    “是非曲直难道不及颜面重要?帝君乃天地之主,难道不应该更关心公平与正义?你所担心的究竟是帝君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顾虑?”

    司剑摇了摇头,“你竟这样看我?”

    “不是。我只是有些看不明白。我一届下仙,的确不懂上层神君们的顾虑。我只知道,仙家所倡导的正统是扶助弱小,维护公理,而非为了自己的颜面便枉顾事实真相。”

    “你不懂?”

    化羽不知,自己的一句“不懂”反而深深刺痛了司剑。在司剑看来,相知才能相爱,他们之间既已互通情义,便应该已是知己。她以为化羽会无条件地相信自己就像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义无反顾站在他那边一样。而他居然说看不明白,不懂?

    那时的司剑纵有千言万语也无力理论,于是愤怒地丢下一句:“既然不懂,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然后径直走出姻缘殿。

    迎面而来的月老看着屋里屋外两团煞气,一脸的惶恐和疑惑。

    那一晚,暮光神君拉着化羽在无事殿喝了一夜的道别酒。

    翌日,正值天庭朝会。

    清晨,化羽揉了揉脑袋,看着无事殿一地的空酒坛,抬手推了推一旁的暮光。暮光抬起头,迷离地扫了化羽一眼,

    “天都亮了。那我得回屋好好睡上一觉。”

    “今天不是大朝吗?”

    暮光晃晃悠悠地起身,恍恍惚惚道:“我醉了,去不了了。”说着已经朝里面走去。

    暮光可以任性不参加朝会,化羽却没有这样的资本。他离开无事殿,寻了一处清池一头扎进去醒了个酒,而后整理干净前往镇妖司报到。

    镇妖司虽为仙界六司之一,却显得门庭凋敝,化羽嚷了好几声才跑出来一个小仙差应话。

    “我是新来的执正,我叫——”

    话未说完,那仙差已经应道:“仙上里面请。”

    化羽跟随仙差走进镇妖司内,从歪斜的桌椅和无人打扫的样子就知道这里已经许久没人办公了。

    “那个,掌事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