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刑官听罢也觉得在理,一个小破妖仙自是不能和上神相比,那吞噬灵识的地火自然也旺盛不起来,于是回道:

    “何必在意,事情已了,咱们也可以复命去了。”

    寒诺便也客气地回道:“阴司苦寒,我就不留仙官了,尊驾慢走。”

    ……

    化羽跌落之后掉在地上,他发现土地绵软,一骨碌爬起身却见眼前一片桃林,竟是熟悉的景色。穿过这片桃林就是司剑的桃坞,不知此时她是否在屋中等待自己。

    化羽飞快地奔跑着,花枝刮在脸上也不觉疼,一口气便穿过桃林。可是眼前伫立的却不是记忆中的桃坞,而是一间破败简陋的屋舍。

    那是——化羽只觉这间屋子十分眼熟,再顾四周,桃林已不见踪影,而是变作寻常山林。

    化羽霎时想起,这是那次他和司剑“亡命”时在山上避雨的木屋。至此,化羽明白了,这一切都不是真实景象,这里没有地火,没有压迫感,不是无间,而是——虚化境?

    化羽看到木屋中亮起橘色烛火,他走了过去,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屋门。

    一个趔趄,化羽滚了出去,再一抬头周围一片阴郁,身后远远的殷红一片,彼岸花?

    “你见过彼岸花开吗?”司剑曾经问过自己。这一回,他当真亲眼看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前方说道:“臭小子还愣着干嘛,赶紧跑啊!”

    化羽抬头望去,说话者站在前方光亮处,一束光正笼在那身水墨仙衣上。

    化羽立刻起身朝逸一奔去,将阴阳界远远地抛在身后。

    ……

    司剑回到地府,寒诺正在棋盘上摆着副棋子。

    “都确认过了?那就可以安心下棋了。这些棋子是我亲手所磨,无聊时烦闷时就磨上一颗,不知不觉竟已凑齐一副。”

    寒诺的声音在耳畔缓缓,司剑看着那棋盘,想到的却是四羽阁上她第一次发现化羽竟会下神仙棋时的讶异。

    “我想你——”

    不等寒诺说完,司剑抢白道:“我不擅下棋。”

    寒诺一愣,却见司剑以拜见主仙的礼节行礼道:“掌事大人,方才回来时听闻忘川之上的渡灵使今日期满,下世轮回去了。司剑不才,愿担此摆渡之责。”

    寒诺的脸瞬间凝固,他盯着司剑半天,然后冷冷地问道:“你想当摆渡人?你可想好了?”

    “是的。生命有始有终,我愿做他们最后一程的引路人。”

    寒诺松开摩挲戒指的手指,冷冷地回了句:“好。”

    ……

    化羽随逸一远离阴阳界,朝阳初升,凡间的秀美山河笼在一片粉色霞光中。

    “先生,司剑她——”

    化羽刚一开口,冷不防被逸一一掌击中。他向后退了两步,只觉有仙法入体,却无半点不适,“先生,这?”

    “这是禁行令。从此往后,你只能在凡间行走,再也去不得天界!”

    就在化羽讶异之际,逸一继续说道:“天帝无法公然为你正名,所以只能用此法还你自由。

    但是,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妖仙,所以,你不可和仙妖魔三族再有往来,除此以外,天地广阔任你游走,无有束缚。而这一切,正是司剑与天帝商定的结果。

    司剑如今不仅有天君之尊,不日更会晋为上神,天帝已许她为自己的继任者,未来的天地之主。今日,她让我来送你此程,顺便转告你,前尘过往悲喜已然,从今陌路望君安好。”

    “这是她说的?”

    “一字不差。”逸一镇定地看着化羽,有条不紊道,“化羽,我与你相识一场,和司剑更是千年挚友。我能看得出你们两个彼此有情。可是,仙生漫长,一个‘情’字于这一世不过红尘一粟,终不能撑起整个余生。

    即便你不是戴罪之身,依然行走九天有着大好仙途。可是,就算你潜心修行,努力进阶,待你位至上仙,她早已是上神之尊,或许已经开始执掌天地。你与她之间隔着的是永远无法逾越的红尘万丈。你所想的终不是她所要的。

    还记得之前同你讲过司剑的独月命格,她说她已悟得此中真谛,所以要穷尽此生履行天职,除此以外不愿被任何俗事打扰。”

    “打扰?我对她是打扰?这些话她为何不亲自同我讲?”

    化羽的反应逸一早有预料,他叹了口气,“我早知你会执迷,误会我故意欺瞒,也罢,就让你死了这份心!”说着仙袖一挥,一段残影跃然面前。

    那是司剑同逸一讲话时的一个侧影,影像有些许模糊,看样子是逸一偷偷留存的。

    “逸一,那些小情小爱我早已放下,唯有执掌天地才是我余生所求。请你务必让化羽清楚,我和他之间注定陌路。若他还珍稀往日情分,顾念我曾对他真心以待,就请他珍重自我,就此勿扰。我既要成为天地之主,仙途之上就绝不可留下半点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