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实话实说:“倒不是我们多厉害,你没看见他们都瘦成啥样了,大牛哥一个顶他们仨。”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叹了口气,像是传染一般,村里人都感叹道:“这世道……”

    想甩掉公冶家这只吸血虫,破除顽固的迷信,代价可真大。

    青竹等人带着村民下山回了村子,村里被烧得一片狼藉。邱静岁看见之前青竹找人帮她打的画架,被烤成了木炭,散了架躺在地上,心中一片荒芜。

    村里人忙着修缮重建,但是这样的意外不止一次,邱静岁也不记得自己被半夜叫起来多少次了,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

    村里的房子烧了又建,建了又烧,就是最勤快的人都烦了,好歹收拾收拾能住人就行。

    到了这年八月十五晚上,双月连缀天象即将上演。邱静岁早早地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自己始终无法理解的星象。

    她勉强辨认出荧惑在一颗明亮的星星周围闪烁着光芒,邱静岁知道那就是二十八星宿中的心宿,也是代表天子明堂的星宿。

    “火犯守心,王者恶之。”青竹坐在她旁边,看着夜空道。

    “你也懂星象?”邱静岁问。

    “偶尔听芹先生说过。”青竹表示其实自己也是一知半解,“我知道此星象是大凶之兆。”

    “不过是两颗绕着轨迹运行的星星偶然擦肩而过,也值得人间诸人解读来一篇什么吉凶。”邱静岁不再看天,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要去困觉了,你自己慢慢研究吧。”

    “谁乐意看这个,不当吃不当穿的,还不是为了陪你。”青竹哼了一声,也转过身回了屋子。

    百姓们对星象是不关心的,甚至在有些朝代,观星被视为对皇家的冒犯。

    即便昨夜的星象糟糕至极,但是村里人却浑然不知,该干什么仍旧干什么。

    已经身处乱世,再看这些预言有什么用?慢慢的,就连邱静岁自己都不去在意了。

    如此或是平静或是慌乱地过了一阵子,村里牛大媳妇生了个儿子,长到了如当初陆想可以喊“麻麻”的年纪时,村中再一次久违地遇到了闯入的外贼。

    而青竹严肃的表情让邱静岁知道,这次不同以往,情况很凶险。

    第128章

    青竹领着她在村西边一条隐蔽的小路上走。

    “怎么不叫村里其他人?”邱静岁察觉不对, 放低声音问。

    闷着头继续往前走的青竹没有说话,他扯着杂乱的藤条和长到小腿高的杂草,为她扫清前路。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往常的贼寇们?”她更心急。

    正走着的青竹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都不看她, 却拉起她的手, 拽着继续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一队训练有素的兵丁。”青竹终于开了口,“要么是皇帝的人, 要么是你家的人, 先躲起来看看情况。”

    邱静岁恍然,心也立刻提了起来,她不再作声,跟着青竹躲到村外一条小溪挨着的山坡背后。

    青竹找了些干燥的树枝生起柴火, 又去抓了两只鱼架在火上烤,做完这些事,他拍拍手上的灰,说:“你在这等着, 我去村子里哨探哨探。”

    “好, 你小心点。”邱静岁没心情吃东西,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她能做的只有尽量不给青竹捣乱。

    距离上次见陆司怀有多久了?她坐在枯树干上皱着眉心想了很久, 才算出来大概有两年多了。

    这两年多以来,她很少再想起陆司怀和外面的事, 掩耳盗铃地过着山村野居的闲散日子。但今天的意外来客彻底击碎了平静的表象。溪水不知疲倦地汩汩东流, 天光一寸寸暗淡下来。邱静岁留心听着村子方向有没有什么动静, 但是距离太远,什么也听不到。

    等再见到青竹的时候, 邱静岁比见到亲人还激动。

    “他们是谁的人?”

    “没看出来。”青竹说。

    “他们有没有伤害村里的人。”

    “今日没有,不过在审问村民。”

    “审问……”邱静岁预感到了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在找我吗?”

    “应该是。”

    “当初陆司怀没有给你留个接头人什么的?”

    “有,是县衙的一位主事。”

    邱静岁心底凉透:“完了,没人提前通知过我们。”

    那这伙人很大概率不是陆司怀的兵。

    既然如此,是不是代表着陆家输了?那等待着陆司怀他们的后果会是什么?邱静岁想都不敢想。

    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却仍旧驱散不去心底的灰暗。

    “不会的,他不会有事,这不是真的……”邱静岁重复地念着,她不能想象也不能承受失败的后果,如果那样,不但陆家,她也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