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穿着衣服洗澡,眼眸垂下,看了心口的手一眼,这小孩真是哪里容易着火点哪里。

    他呼出一口气,声音放缓:“怎么了?”

    湿漉漉的手感让嬴政更加不安。

    他仿佛又出现幻觉,看见赵政咳出很多血,一大片,这样在他衣服上漫开,他抹了抹,抹不去,眼前的景象忽明忽灭,一会儿是赵政穿着白衣站在水里,好好的什么都没有,一会儿又变成赵政嘴里流出血来,把衣服都染红了。

    他晃了晃头,呼吸开始乱套。

    赵政发现他状态不对,抓住他的肩,“小孩?别怕,我在。”

    嬴政被他从那些无名的恐惧中拉了回来,闭了闭眼,又睁开,对上赵政的目光。

    他看着赵政,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脸侧,眼神纯然,像一只受惊迷路的小鹿。

    赵政松了口气,“换好衣服出去,这里容易缺氧,你吃不消……”

    话未落,一双手紧紧抱住了他。

    赵政僵在原地,低头,看见瘦薄的肩膀,散开的青丝,他微微眨眨眼,没从这忽然的变数里缓过来。

    小孩不是讨厌他吗。

    一定是精神不好,需要安全感,才会抱他。

    绝不可能是别的,这家伙整体臭着脸,知道什么啊。

    他双手停在半空,顿了下,手指落在嬴政后背,轻轻地抚。

    温声安慰:“没事了,哥哥在。”

    声音里透着点哑。

    嬴政渐渐缓过来,幻觉不再,察觉自己抱住了赵政时,已经过了好半晌。

    他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念,怕一旦靠近,会忍不住沉沦。

    他闻着赵政身上淡淡的皂水的味道,想决然松手时,赵政的手指恰恰抚过他的背。

    他细细的颤了颤,十年来的情意一下子翻江倒海涌出来,额头抵着赵政的下巴,叫了一声:“哥哥。”

    声音有些颤,还带着哽咽感。

    这一声哥哥叫得赵政心都碎了。

    那些幽暗的情绪从阴影中滋长出来,他磨了磨牙,双手自暴自弃地摊在两侧,抬头望着上空,声音又哑了一度:“小孩,松手。”

    嬴政抱得更紧。

    “你喝醉了,小孩。”赵政伸手想把他弄开,眼底阴郁又黑暗,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天色,沉闷、压抑,“乖,松开。”

    嬴政闭上眼,管他是不是醉了,他喜欢这个人呢,从还不懂情的时候就喜欢了,等了他十年,想了他十年,又爱又恨。见到了,想要冷落他惩罚他,却又忍不住想看见他跟着他。

    嬴政稍稍一踮脚,想要吻他。

    却被赵政捂住了唇。

    嬴政没反应过来,只看到赵政那沉沉的甚至有些隐忍的目光,忽然眼前一黑。

    软软的倒了下去。

    等他醒过来,已经是躺在床榻上,衣服穿得整齐,头发也被擦干了。

    他按住两边的太阳穴,头痛欲裂。

    迷迷糊糊想起之前在浴室里的事,慢慢捂住了额头。

    他都做了什么。

    疯了吗?

    最要命的是,他被拒绝了。

    被砍晕了。

    嬴政气恼极了,分分钟想掀了这屋顶。

    赵政居然拒绝了……!

    一生气,头又开始不管不顾地痛起来。

    他嘶了一声。

    旁边的一道帘子忽然掀开。

    赵政端着一碗醒酒汤走出来,“醒了?”

    嬴政啪一下躺回去,翻了个身,不吭声。

    都这份上了,还装什么睡。

    赵政要被他这幼稚的举动弄笑了,一只手端着汤,一只手拽他两下:“起来,喝了,醒醒脑。”

    嬴政不为所动,装死。

    赵政把碗放在案上,表示善解人意:“年轻人喝了酒容易冲动,哥哥都懂,不用羞成这样。”

    嬴政想一脚把他踹得远远的。

    他是那种冲动就乱来的人吗,要真这样,孩子都遍地跑了。

    他还是不起来。

    赵政弯腰,戳了戳他的脸:“年轻人,脸皮真薄。”

    嬴政用余光瞪了他一眼。

    赵政收手:“这么凶。”

    嬴政的头一抽一抽的痛,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闷闷地哼了几声。

    赵政听出他不舒服,唇角勾起一个笑:“我喂你?”

    嬴政半倚着靠枕坐起来,伸手。

    要自己喝。

    赵政不给,醒酒汤端得远远的,凑过去,看着嬴政的脸,低声道:“哥哥改主意了,要喂你。”

    嬴政翻了个白眼给他,“你随意。”

    不就是拿勺子喂……

    赵政喝了一口汤。

    嬴政的思绪卡了一下。

    ……他怎么自己喝了?

    他怎么凑过来了……

    他……

    嬴政倏然睁大了眼。

    赵政柔软的唇瓣贴在了他唇上,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

    一口药喂下,嬴政呛了几声,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