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衡时将手套摘下来,重新套回邹北期掌心。

    邹北期跟在衡时身后走着,不远处隐隐约约透出微光,走近才看清是雪灯,沿着道路两旁不停往远处延伸。灯是由雪堆积出来的外壁,中空的地方放上一盏小灯,就像白房子里藏着一点家中温暖的灯火。

    他没忍住蹲下身仔细看,这才发现雪做的灯壁上用小字刻着制作者对未来的心愿,上面写着,希望家人安康,幸福顺遂。

    “怎么这么认真?”衡时在他身边蹲下,顺着对方的视线一同望去,显然也看到了雪灯上写的愿望。

    “衡时,”邹北期迟疑片刻,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出口,“如果是你,你会许什么愿望?”

    “新药顺利上市。”

    果然是工作狂。

    “除了这个?”

    “希望你能平安。”衡时似乎还想接着说什么,但嘴唇还是恰在此处合拢。

    邹北期怔了一下。

    也对,他肚子里是衡时的孩子,他平平安安的,孩子才能顺利降生。

    “你想许什么愿望?”衡时反问他。

    “爸爸早日康复,家里人都不用再受苦,孩子能健健康康出世。”

    “嗯。”衡时顿了顿,“你考虑好了吗?孩子出世后的打算。”

    邹北期被衡时的话一瞬间扯得思绪微沉。衡时第一次在后花园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想为时尚早,还可以好好考虑,可却不想一晃眼三个多月过去,他还停留在要是衡时和谢景渊看对眼,自己就默默收拾包袱走人的想法。

    “邹北期?”

    “啊,嗯。”邹北期知道,叫全名就是在说正事,他不好不答,“没什么必要的话我会离开,这是我暂时的决定。”

    “是吗。”衡时的语气就像和雪揉在了一起,冷的。

    “你看上去态度很奇怪。”

    “没有,你的错觉。”衡时站直身体,看着蹲在地上像个小蘑菇似的邹北期,柔软的发丝上落满了雪花,他伸手拍了拍。

    邹北期抬脸看他。

    “该给你买顶针织帽了。”

    “我不喜欢,有耳罩就可以了。”邹北期小时候头发少,一戴冬帽就像没头发似的,被小同学嘲笑了好几天。

    “头发上全是雪。”

    “你不也是吗?”

    “我不冷。”

    “那就一起白头,挺好的。”邹北期刚说完这句觉得有些怪,想想又换了种说法,“一起淋雪。”

    衡时失笑。

    “走吗?去看别的灯。”

    ……

    小路很长,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头。邹北期观察着沿路的雪灯,兴致却蓦然被一阵小孩的哭声打断。他下意识侧过脸问衡时:“你听到了吗?”

    “嗯。”

    “我去看看。”

    衡时似乎想拦他,但还是没伸手,由着对方踱步到一个趴在雪地里的小孩跟前蹲下身。

    邹北期打量着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男孩,大约八九岁的模样,浑身脏兮兮的,这么冷的雪天却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大得显然不合身的长袖,旁边还摆着一只破碗,里面有几张零钱。

    他下意识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套在男孩身上替对方保暖。“小朋友,你怎么了?”

    “我好冷,我没有钱买过冬的衣服。”小男孩立马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邹北期此刻离得近了,才认真观察起对方的表情,这才发现不对劲。

    这不像是被冻坏了的脸色。除此之外反应太快,邹北期的话刚问出口,小孩的眼眶就红了,像是刻意装可怜给他看的。

    邹北期立马要把自己的围巾抽回去:“小朋友,我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辈子,回去找爸爸妈妈,或者去公益机构,那才是真正能帮到你的。”

    小男孩显然不会听他劝,他伸手扒拉住那条围巾,就是不让邹北期收回去。

    邹北期正想再说些什么,男孩却蓦然大声嚎哭起来,震得他耳朵简直要发聋。周围的行人渐渐围拢过来,看着他和小孩低声议论着,邹北期不用想也知道,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他就是在欺负小孩。

    “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抢围巾。”

    “小孩都只穿这么点了,该不会是家里人虐待孩子吧?”

    邹北期知道解释没用,他正想自认倒霉,干脆就松手放弃,衡时的声音却恰在此时在他耳边响起。

    “小孩,”衡时口气里带着嫌恶,“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围巾……”男孩带着哭腔开口,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衡时冷笑一声,运动鞋鞋尖踢了一下放在地面上的破碗,东西立马躺倒在地,零钱撒了出来:“有钱买围巾还在这里要饭?”

    “我捡的!”男孩哭叫。

    “捡的就不是你的,”衡时指了指邹北期,“怎么,物主来了还不肯还?知道不问自取视为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