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再多说一点就要穿帮,利索得挂断电话,仰头让灯光直笔笔得照在脸上,一旁光影映照出的影子,替她长长得呼出一口气。

    她理应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为什么现在却觉得那么难熬。

    手机在她手上震动,一接通,钟培骂骂咧咧。

    “我说你和谁打电话呢?我这打了你第四个电话了!”

    颜辞感到奇怪,这个点她不应该在吃年夜饭吗?

    不用她质疑,钟培就自报家门。

    “你赶紧到门口来接我!大老远飞汉城来,结果还被拦在外头不让进,冻死人了!”

    颜辞举着电话回头看,果然门口有个小影子在不安得跳动。

    她一边回头跑过去,一边说道。

    “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钟培傲娇道。

    “因为我也是临时起意啊,我这一把年纪,就没怎么疯过,从上学开始就是按部就班,再到工作更是没有多少可以发疯的机会。”

    “哎,我看见你了。”

    颜辞迎她进门,她看见颜辞手上拎着的餐食,鄙夷道。

    “大过年的你就吃这个啊?”

    她举起手上大大小小五四个包装袋,“铛铛铛!”随后就分了两袋子给颜辞,“你拎这个,这个太沉了。”

    颜辞接过,居然是酒,她不动声色得收下,带着她回自己宿舍。

    “桌椅板凳全是单人份,你凑合着用吧。”

    钟培一屁股坐在床边,张望着这个房间,悄咪咪得感慨,“真好。”

    “好什么,像我这么爱折腾的,也是没谁了。”

    上学的时候出去采风整活,事业正旺之时又拔了气门塞回归校园深造,她自己都觉得这轨迹荒唐。

    钟培悠哉游哉得甩着脚。

    “颜辞,我要是也像你一样,不那么瞻前顾后,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的话……”

    又是突击,又是带酒,颜辞就知道她没那么简单。

    “说吧,到底怎么了?”

    钟培扒着自己的指甲盖。

    “也没怎么,饿了,开吃吧。”

    半小时后,酒瓶对对碰,打开的话匣子关都关不上。

    “我就疯这一次,我明天去找袁俊……”

    钟培仰头喝得咕咚咕咚。

    “大过年的都还要值班,你说说看,啊,你说说看,这像话吗,就没有这样的!”

    她没得到回应,搓了搓眼睛,在地上爬着找人。

    “颜辞啊?我的辞宝啊……人呢?”

    钟培在床边找到靠在角落里,怀里捧着一封信的颜辞,她此刻正在无声得掉着眼泪。

    眼泪止不住,也舍不得弄脏信封,就一个劲儿得往衣服上擦。

    钟培爬过去抱着她。

    “有句话怎么说的,让我们流泪的都不是好男人,这个不好,大不了换一个,换八十个!我就不信哪颗歪脖子树还能吊死我!”

    她还想灌,被颜辞挥手拦下来。

    “你少喝点吧,明天赶车再起不来。”

    钟培落败下来,听话得把酒瓶子放到墙角根。

    “颜辞,你说他会不会记仇,是我无缘无故甩的他。”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这段感情,我看得到头,又看不到头。”

    颜辞的眼皮扑闪一下,愣愣得重复她的话。

    “是啊,看得到头,又看不到头。”

    结局一猜即透,却是谁都在蒙着双眼顶着疾风,往前走。

    第三十五章 愿尔平安

    一晃开春,颜辞又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下一笔。

    她数了一下这满页的“正”字,累计的天数就快从两位数向三位数跨越。

    这段时间内,她的耐心像一盆被烈日暴晒的水,一点一点流失,见底,直至干涸。

    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就快被渴死了。

    “小辞啊,下个月有个全球地质学术交流会,在墨尔本举行,我在想,我带着你和小石头一起去。”

    颜辞点头,“好啊。”

    “那咱们趁这段时间准备准备。”

    孙教授说罢要走,颜辞忽的叫住他。

    “教授!”

    “我想请个假,就两三天。”

    孙教授没问她缘由。

    “日子过昏啦?两三天请什么假,明天不就是周末吗,还用得着跟我请示?”

    “谢谢教授。”

    得到了应允,当晚,颜辞就踏上了从汉城前往雅安的列车。

    雅安城在地震中有所损毁,但还没有到非常严重的地步,在夜以继日的重建下,也逐渐恢复了生气。

    再入蒙顶山,那些裂开的石缝还能看见昔日崩裂的踪迹,上山的路也在某些巨石的阻拦下从旁边改道,唯有那棵千年红豆树在山顶屹立不倒。

    在颜辞心里,这棵神树比寺庙里的任何神佛都灵验。

    她坚信它能听得见自己的心愿,也坚信上天还能再偏爱自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