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问他:“好像不早了。”

    “嗯?”沈清起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他鲜少流露这样自然松弛的一面,睁开眼帘,望见辛月影,唇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他似乎还没醒盹儿,又闭上了眼睛,抬手揉她的脑袋:“再睡会。”

    说着话,他翻了个身,直接滚到了床下去。

    “嘭”地一声。

    纱帐也被他带下去了,这下他彻底醒盹了。

    辛月影震惊的支起身,这才发现沈清起这边躺着的身量被她挤得只有窄窄的一条。

    她连忙嘘寒问暖:“哎哟哟,摔着了吧,膝盖没磕着吧?疼不疼。”

    沈清起脑袋上还缠着红色纱帐,坐起身,无语的看着假么三道的辛月影。

    两两相望,辛月影缩了缩脖子:“真是抱歉,我睡觉挤人是吧,我以后尽量注意。”

    “没事。”沈清起扯下了脑袋上的红色纱帐:“没事,挤挤暖和。”

    他说完了话,浅浅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这个不用注意。”

    两个人起身太晚,午饭即为早饭。

    用过饭后,两个人坐在堂内的左右八仙椅子上。

    对面站着陆文道。

    陆文道脸色蜡黄,眼底乌黑,手里捧着一本孙子兵法埋头苦读,仍在临阵磨枪。

    辛月影腿上摆着一把算盘,坐在右边的八仙椅子上。

    沈清起懒散的歪在左边的椅子上,指骨分明的手支着下巴,冷眼盯着陆文道:“拿来。”

    陆文道厚嘴唇不知在叨叨什么,一边把书送过去,一边还在叨叨,直至将书放在了桌上,最后再恋恋不舍的瞅了一眼。

    辛月影把书拿来了,另一只手摸了摸腿上的算盘,抬眼望着陆文道奸笑:

    “可以开始了,陆大人。”

    “计篇!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陆文道声音洪亮。

    沈清起蓦地打断他:“粮草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陆文道一愣:“啊?”

    沈清起:“我问你粮草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最差合伙人开始给陆文道挖坑了,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稍后冷不丁的再抽查他背书。

    陆文道丝毫没有意识到:“正在查,怎么了?”

    沈清起懒散的开口:“大漠人的粮草必为内奸行驶私权从粮仓放出,你先将粮草找个地方卖了。”

    他顿住,指向陆文道,特意提醒他:

    “卖出去的钱,你一文钱都别动。

    年关将至,村民地里粮食的损失,各商户被大漠人洗劫的损失,从这里面出钱。

    若有同僚问你哪来的钱,堂而皇之的告诉他们”

    “等我记一下,我找根笔记一下。”陆文道说着话,扭头出去了。

    沈清起就那么盯着陆文道。

    他的食指甚至还停留在半空,而指尖所指的人已出去找笔了。

    陆文道很快回来,将纸笔墨盒撂在了圆桌上,扯了把圆凳,坐下来,连忙记录:“您说您说。”

    沈清起冷眼盯着陆文道:“我适才说到哪了。”

    陆文道眼睛往上翻翻,似乎在绞尽脑汁的回忆。

    辛月影沉声道:“找奸细,卖粮草,用钱补贴村民的损失,同僚问你钱从何处而来,你告诉他们”

    “哦哦哦,对对。”陆文道连忙记录。

    辛月影瞪他一眼。

    陆文道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将至,抬眼望着沈清起的目光虔诚而恭顺:“告诉他们什么?”

    沈清起换了个姿势,撩衣摆,翘起了二郎腿:“你觉得你该告诉他们什么呢?”

    陆文道目光空洞。

    室内,诡异的寂静。

    在这样的寂静之中,浮动着隐隐的杀气。

    静了长久的一阵,辛月影瞟了一眼沈清起。

    见沈清起也在看向她这边,像是在无声告诉她:

    陆文道,非死不可。

    辛月影把算盘率先放在了案上,对沈清起沉声道:“爱孩儿,忘了吗?要拿出耐心来教呀。”

    她朝着沈清起挑挑眉毛,示意他,你看我的吧:

    “陆大人,你就是有点没绕过来弯儿,你看我给你捋一下你就明白了。”

    她走过去了,温和而耐心的指了指纸上的字:

    “查大漠人的粮草,是为了找奸细。

    卖粮草换钱,发给百姓,是为了把动静闹大,引出奸细。

    因为这个奸细呢,他能调动粮草,肯定是你们官员内部的人。

    现在问题来了,别的不知情的同僚问你,哪里来的钱,你该怎么说才能对这个奸细不利呢?”

    陆文道满眼空洞的望着辛月影:“怎么说?”

    辛月影最先瞟一眼对面的沈清起那边。

    他支着下颌,表情玩味的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