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路非同眼睛看到的画面,是君言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围墙站着。从很久之前就是这样了,非作为队里年龄最小的成员,多少次跟不上趟,君言就是这么默默地在前面等着。他等的面露不耐,身形却依然沉稳,在看到少年的那一刻,他会站直身体,不自觉地缓和了眉眼,露出微笑。

    君言和当时的非都不知道,这笑,竟在少年的心里生了根,开出绚烂的花。

    非同茫然地被君一言扯着进了会议室,这是学校专门开辟出来方便学生们填报志愿的。

    房间不大,人满为患。

    两人刚进去,最里面一个男生喊着君一言的名字,边站起身朝他们招手。

    “来这么晚!我刚才过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自己先填完跑了呢!”

    说话的男生叫方周,是君一言他们班上的另一朵奇葩,据说他爸是部队军级干部,在学校里也是横行霸道不学无术,跟君一言两人恶名昭著,不相上下。

    “去篮球馆打了会儿球。”

    方周看他一身打扮,啧啧两声,眼睛顺势瞟向跟在他身后的非同。这应该就是传说中君一言的表弟,不过自己几乎算君一言的发小,还从没听说他有这么个表弟。

    “后面的学弟就是一年级那个状元吧,一言你也不说介绍哥们儿认识下!”

    好奇的目光毫不掩饰地盯在非同身上,话却是朝着君一言说的。

    “有毛好介绍的!”君一言一口回绝,顺手欲拿他的志愿表,“叫哥看看准备去祸害哪儿的人民?”

    “得了吧,高考两天考试,哥睡了两个下午,都落枕了。我那卷面贼干净,不是说有印象分么?估计我就能拿那么几分。你看哥报的专业,合情应景吧。”

    志愿表上罗列了全国最有名的几个大学,下面一连串的环境生态学专业。君一言噗嗤笑出声,抖了抖手中的表格:“你家老爷子咋说的?”

    “还能咋说,分数要是能说上去,他能用唾沫把我淹死。国内的大学是没指望了,高考改革,且严打呢。我爸准备把我送美利坚改造去。”方周说着伸手把自己的志愿单抢回来,仰着脸看着君一言,说:“哎,一言,你丫估计比我也多不了几分,不如跟君伯伯说说,咱俩难兄难弟一起做个伴儿,异国他乡相互温暖。”

    “滚一边儿去!我说你填个表怎么这么慢啊,写完赶紧走,别占着地方!”

    后面明明有个空位,他却黑着一张脸跟自己过不去。方周欺善怕恶惯了,敢怒不敢言,磨蹭着刚起身,就被君一言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等下完了再去打会儿球吧,我去篮球馆等你。”看着那俩挨着排排坐,君一言那小子过河就拆桥,完全不理自己,方周不甘地凑过去找存在感。

    “不去。回家呢。”君一言头也不抬,在表格上龙飞凤舞的划着自己的名字。

    高考志愿表一份好几页,每页都要写姓名准考证号,涂黑机读卡,君一言耐性不怎么足够的先把每页纸上画上自己的名字,他身边的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也不说话,君一言写好一页往旁边扔一页,少年随手拿起旁边的2b铅笔帮着涂机读卡。

    方周愣愣地看了会儿,想起刚才自己手忙脚乱,写写画画的几乎躁狂,再看眼前两人无声的默契,心中竟隐隐有些羡慕。

    君一言嘴里默念着一长溜的准考证号,边往表格上写,琐碎繁杂的数字让他忍不住有些烦躁,但是看着旁边非同帮着把他写好的页码归类整理,莫名地情绪就被抚平。

    轻咳了声,他问:“你们出分数了?你这次成绩飙的咋样?”

    “没有,要过几天。”

    “别拖到跟高考成绩一块出来就好玩了。”他正笑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有规律的震动不止,君一言随手拿起一看,随即往旁边一扔,埋头继续涂卡。

    手机不依不饶地震了一会儿后,终于停止颤抖。

    旁边非同的包里立刻‘滴滴’的叫了起来,非同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号码,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直接把电话递过去。

    君一言好看的眉毛皱起,抿了抿唇,不怎么高兴地拿过来,刚接通,那边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小非,是叔叔,你现在还在学校么?一言该去填报志愿了吧,你看见他了没?我联系不到他。”

    “我正填着呢,有事啊?”

    “一言!?打你电话为什么没人接?!”

    “太乱没听到。”

    “你估分多少?考的怎么样?”

    “行了,您在外地忙您的生意吧,就那样,我的数字肯定比不过您赚的数字。”

    君一言话语暴躁,君景行点火就着,这对父子每一次的对话都充满火药味儿。君景行深吸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说:“一言你听着,我跟h大的负责招生的人打过招呼了,你报他们学校商学院的工商管理系,只要你能过提档线,就差不多了,我们只要拿个本科文凭就好。”

    那边毫无反应,君景行‘喂’了几声,以为信号不好正要挂掉,君一言才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君景行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

    “君一言,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

    “听到了听到了。”他忙着跟准考证上的号码对照数字,眼睛左右转动,着急挂电话:“没别的事了吧,我这儿正忙着呢,您老别跟着裹乱。”

    说着按掉电话还给非同,扒扒头发继续填自己的表。

    “……你考的怎么样?”

    君一言意外地抬头,从高考完,非同一直是这么不咸不淡的样子,如今他肯主动关心自己的成绩,是不是代表着他也开始有些在乎了?

    君一言把手中的志愿表往前一推:“给,自己看。哥说到做到,现在可就等你了啊,两年,想想就漫长,你说你怎么不早生两年啊。”

    “……”

    表格上的第一志愿赫然是a大,但是,让非同忍不住惊讶出声的是,他选择的专业:“太空物理!?你要学这个?”

    君一言但笑不语,得得瑟瑟地把表单重新拿过来仔细检查一遍。看他如此有把握,非同迟疑着问:“你这次考不的错吧,十拿九稳了?”

    “十拿九不稳。我又不是你,那成绩跟小火箭一样。”君一言笑笑,伸手指指表下面的几个平行志愿。“看见没有,我做了万全之策。这几个学校都在a大附近,实在不行……啊呸,肯定能行,哥决定通知书来之前我都吃素,积积德,攒攒人品!”

    “……”

    君一言猛一下从凶残食肉性动物变得吃斋念佛,把吴嫂吓得不轻。直觉少爷是被高考的压力逼疯了,反而想尽办法地做好吃的要给他补补。面对满满一桌好吃的诱惑,君一言咬着菜花痛苦万分,偏偏他真的谨守诺言,竟一口肉都不吃。

    一个星期的时间在等待中过的格外快,在君一言的高考成绩出来前,非同的高一期末分数倒是先出来了,那一排数字让君一言饱受刺激。

    路非同毫无意外地登上年级第一的宝座,但是那连续的几个一零零让整个成绩单变得刺目无比。不是亲眼所见,君一言打死都不信,居然有人能把数学、物理、化学等几门晦涩难懂的数字学科考出满分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