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君景行端着的架子略微松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这次事情闹的这般大,究竟会如何收场,他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电视声音开的很大,经过环绕立体的音箱传出来,真有那么点现场看篮球赛的感觉。喧闹的氛围让君景行的心里突觉温暖,似乎外面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想也不想地就往客厅走去,此时此刻,他只想看见那俩小家伙儿,不说话,只要看到他们就好。

    客厅电视上,红色球衣地队员从对手手里断下球,急速运球往前——

    茶几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各类零食,一旁的沙发更是弄的凌乱不堪,抱枕横七竖八地随意乱丢,沙发巾有一半斜斜地垂在地上。

    电视机里篮球砸地的‘砰砰’声更加紧急,为突破前方的防线运球更快更急——

    沙发巾的另一半被少年压在身下,而另一人又压在少年的身上,身体交缠,他们似打斗似缠绵,黏合成一种不可分离的亲密姿态,君景行得目光死死地盯在两个少年贴合紧密的双唇上。

    灌篮得分!

    电视机里爆出雷鸣一般的欢呼和掌声——

    君景行的身体猛地一震,大脑的最后一根弦随着这阵惊呼,彻底崩断,山一般的身躯缓缓向后躺倒。

    君一言被异响惊动,恋恋不舍地从非同唇上抬头,随即一下惊地瞪大眼。

    “爸——”

    第34章 崩裂

    王秘书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只看见老板家一向性格乖张的公子,一反常态,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他旁边另外坐着一个抿着唇,神情冷漠的少年。

    两人的神态让她心里不由的一咯噔,司机老夏一下迎了上来,“王小姐……”

    “君总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晕倒,医生说严不严重?”

    老夏苦着脸朝抢救室看了眼,转过头说:“人还在里面,君先生本来心脏就不好,这次公司又出这么大的事情,医生说是刺激过度,……王小姐,公司那边现在只能你先撑着了。”

    “……我一个助理怎么撑得起来。”

    老夏叹了口气:“至少等撑到君先生醒过来,后面再说吧。”

    莫名其妙地在一旁听了半晌,君一言皱着眉打断两人:“你们在说什么,公司出什么事了?”

    君一言摆明对经商不感兴趣,从不过问父亲的生意,他的抗拒这两人自然是知道的,猛一下听他这么问,不由都是一愣。

    王秘书最先反应过来,迅速在脑中作出判断。眼前的男孩已然成年,并隐隐有男人的气势,君景行如今躺在病房里,情况未知,她正发愁明天怎么办,这一下看到君一言,便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将事情的始末全盘告知。

    君景行是做建材起家的,90年代国内房地产行业大热,他靠着多年累积的人脉和资源,投身地产行业,并迅速崛起,惹了不少人眼红和嫉妒。

    年初,政府启动旧城改造工程,这是一块看得见的肥肉,自然人人不肯放过。几个势头正旺的官二代合伙弄了一个地产公司,也要在这上面捞一笔,因为批地问题和君景行的公司杠上了。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事,一边有钱,一边有权,公平竞争的话,谁胜谁败,还真不好说。

    但这几个霸王横行惯了,初生牛犊不择手段,又仗着有权势,背地里使了不少阴招。

    这一行的内幕和黑暗就是写满一本书也是不够的,可以这么说,地产行业几乎就没有身家完全清白这一说,单就说送礼行贿,这几乎已经算是行业默认的潜规则了。

    你不花钱通路子,好地段的竞标地凭什么要便宜你呢!

    不外乎是谁用利益砸领导砸得更凶狠一些罢了!

    但是这几个人偏偏就揪着君景行的小辫子不放,最一开始,这些乱七八糟的丑闻被抖出来时,君景行和公司的公关部也没太当回事,就如平常一样处理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情。但是当网络、媒体、报纸等多家媒体放出来的爆料越来越夸张,甚至连一些具体数字都放上来,君景行才察觉出不对,赶忙回国。

    对方是有备而来,并且打得出其不意,等他们意识到危机时候,事情已经不受控制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君一言目瞪口呆,这段日子一直窝在家里,也没关注过新闻,自己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快半个月了。君总一直就在忙这个,昨晚还说不会被打倒的……其实我昨天就应该看出他不对劲的,平时心脏就不太好,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在乎……”

    王秘书自责之下有些语无伦次,君一言抿了抿唇,忍不住转头看了非同一眼,只有他俩最清楚,他们才是压在君景行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非同立刻转了眼,撇过头去。

    “君少,君总这么一倒下,公司的事情全压下来了,我只是一个助理,没办法服众,公司里还是你出面……”

    “王秘书。”君一言开口打断她,“我对生意根本一窍不通。你跟了我爸这么久,公司的事情你全部了解,还是由你负责,在这种时候,麻烦你多费心了。”他微微一顿,继续说:“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的,你直接开口。”

    听他说出这番话,王秘书一愣,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

    君一言苦中作乐:“应该是我跟你说谢谢。”

    君景行本来就有轻微心脏病,又受了些刺激,但是幸亏送医及时,排除了中风的危险。只是晕倒的时候毫无防备,后脑磕到大理石地面上,医生说,脑袋里积了小血块,所以至今还没醒,已经转送普通病房了。

    医院这么一个特定场所,到了晚上更是格外冷清,走廊上的灯光昏黄,四周静谧的让人害怕。

    王秘书明天一早要上班,于是便让老夏先送她回去。

    君一言和路非同并排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他们坐在这里很久了,里面的君景行还昏迷,两人就这么守在外面,也不说话,维持着一个姿势,长久的沉默。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会有倒下去的一天。”

    他毫无征兆地猛一下出声,非同几乎以为是幻听,条件反射地转头看他:“啊?”

    君一言的目光无着无落,神情也有些茫然,像是跟非同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跟妈妈随军住进大院的时候,其实我很不喜欢那个地方,那里人人板着一张脸,却要求你要随时一副亢奋的样子。那里只有父母是朋友的小孩,才会也是朋友,我只有方周一个朋友,可是我俩在一起总淘,所以总是挨打。”

    “我妈后来怀孕了,他们说我很快就能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我真高兴。我每天回家都会摸摸妈妈的肚子,跟我未来的小跟班打个招呼。”

    “在我一天天的盼望下,妈妈的肚子越来越鼓,可是她也越来越不高兴,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和我一样很期待这个小生命的降临。我问她为什么看起来很不高兴,妈妈却抱着我流泪。后来我知道了,因为爸爸经常不在家,他整天总有忙不完的事。”

    “再后来大院里开始传出爸爸在外面养女人的流言,妈妈越来越焦躁,一次次问爸爸,把他问烦了,自己再偷偷哭……”

    君一言重重地吐了口气,目光定在对面病房的门上,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那天我爸难得回家一次,他们又开始争吵。爸爸生气转身下楼要走,妈妈不依不饶地揪着他的衣袖,我看到他气的扯回自己的衣袖就走,妈妈被他的力气拉的一下失重,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