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厚着老脸皮饱含责任感的挥拳,壮志未酬,心有余力不足地被某人掀翻在地,于是干脆仰躺着不起来了。

    路非同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难得善心大发的多说了句:“我本人很尊老,下次不要再闹了。”

    语气平和如同在哄一个耍脾气的孩子。

    ……闹?

    一个字把他俩之间的梁子结深。

    斯科特余恨未消地看着火锅店里的身影:谁闹!?大晚上的跑出来一个人吃火锅,谁才是真有毛病!

    一晃四年时间过去,当年的少年已经长成眉目清和的男人,他如以往的每一次一样,独自吃完,然后来结账。

    老位置,老菜式,老时间,从不多话。

    习惯逐渐形成默契。

    店老板无声地叹了口气,在男子掏钱结账前开口道:“这次算我请吧,这里被划入旧城改造的范围,马上就要拆掉了。”他说着笑了笑:“明年你再来,这里就要盖成游乐场了。”

    路非同一怔,随即了然:“……我可能也没有机会再来了。——谢谢你。”

    “哎呀,小哥这么客气……以后不打算做餐饮店了,我可能要改行干些别的,你都这么多年的老顾客了,算是感恩回馈吧。”

    非同微笑,正准备离开,老板又问:“一言出国好几年,快毕业了吧,什么时候回来?我还以为今年你们俩会一起来。”

    那年两个俊美少年手拉手,一言兴冲冲地说以后每年都会一起过来,没想到四年前一言匆匆出国,倒变成这孩子年年在这个时候过来,跟接力赛似地。

    一个人吃火锅的背影让人心酸,店老板人到中年,念念不忘地絮叨着那些过去的回忆。

    路非同一下回神,没什么笑意地勾了勾唇角,朝老板点头致意,然后离开,直到最后也没有回答他的那个问题。

    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又为什么要回来,冥冥之中,也需要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

    外面的冷空气让他的身体不由地瑟缩,夜幕深沉,时间已晚,这个点儿也不好打车,路非同双手插兜,几乎把脸埋在衣领里,脚步却是不急不缓,踏着规律的节奏慢步向前。

    要去哪里?

    他也不知道。

    这么些年他像一根绷紧的发条,除了任务和实验,脑子里从未有过别的念头。这一下神经松弛下来,倒有些不知所措。

    城市很大,他能去的地方却实在不多。

    一双大码光质皮靴出现在视线里,第一反应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外国男人,路非同横目抬头,却一时愣住。

    来人身材瘦削,穿着时尚单薄,偏偏帽子围巾一个不落,裹的严严实实,大半夜的居然还带着副墨镜。

    “我下了通告紧赶慢赶的跑过来,不过没时间买礼物了,我先抵押,明儿咱就补。”男人说着竟然把身份证给递过来,笑容满面,只差摇尾巴:“路教授,生日快乐啊。”

    非同避开那只手,面无表情的说:“乌漆抹黑的还捂这么严实,你已经红到这种地步了么?”

    听他调侃,那人哈哈一笑,顺手把墨镜给摘了,明亮的眼睛笑成一弯月,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付微桐习惯性地摸摸鼻子,前阵子发ep,为了上镜好看,愣是把本就身无四两肉的小身板减成了骨头架子,鼻骨间的凹槽越见深邃,摸了两下又放下手,自己倒先笑了:“——哎哎,你这成心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红了,至于把自己弄成这鬼样子不!我这还一身舞台装呢,你抵抗力强见怪不怪,我这吓到花花草草它影响也不好啊。”

    除了瘦的厉害,付微桐的头发也染成了时下最流行的棕亚麻色,刘海斜分,精心吹出的造型,跟他两年前重返a城的时候相比,反而显的更年少了些。

    往更早了说,跟六年前那个举止有礼、笑容讨好的家庭教师相较,简直判若两人。

    有些恍惚,路非同用力眨了眨眼:“……很辛苦就多休息,这么晚何必还跑来。”

    “拜托,你也就这个时间舍得放弃你的研究出关接触俗世,平时连个预约挂号的机会都不给,就算是熟人也不给走后门,真是我佛不慈悲。”

    “……”非同让他说的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付微桐敛了笑容,一下沉默,好半天才苦笑道:“我觉得那个地方你是不会欢迎我进去的。”

    当年君氏企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以君家退出国内市场,移民海外收局。时隔两年,付微桐再次回a城的时候,这件事依然民愤未平,对于贪官和奸商,普罗大众总是难以轻易原谅。

    不过据说君一言是参加学校的国际合作办学,按道理应该两年前就回a城的。但是一晃又两年过去,那边却毫无音讯。

    付微桐犹豫再三,还是心有不甘地开口:“……他什么时候回国?”

    “你希望他回来还是不回来?”

    付微桐一愣一惊,面对他少有的尖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啪啪——

    两声突兀的掌声打破沉默,男人带笑的戏谑在夜里格外清晰。

    “两位真是好雅兴,这么冷的天大半夜的还在街上逛荡着给我们创收,真叫人感动。”

    七八个人,看打扮不像是地痞流氓,说话的男人手一挥,将他俩围困在中间,训练有素。

    付微桐目瞪口呆:“……你们干什么?不对,你们是谁啊!?”

    “兄弟,我们抢劫。”男人微微一笑,“不过劫人不劫财,不用摸钱包了。”

    “我已经红到这地步了,非同?……还勾引的黑道来威胁绑票了?”付微桐刺激不小,转过头喃声向他求证。

    “……”路非同无语,抬目看见领头男子正盯着自己,动了动唇,刚要说话——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横冲直撞的开过来,众人皆是一惊,那辆车冲散人群,在原地打了个转,车窗摇下来,斯科特挥手大叫:“喂,上车——”

    两边人立刻动手,劫匪丝毫不客气,路非同要顾着减肥瘦脱形的某人,也占不到什么便宜。